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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游记

作者：往事如烟

假期里带孩子上海一游，孩子没坐过软卧，下决心来回软卧坐个够，其实我也没有坐过软卧，甭说软卧，有好多年我都没坐过火车了。上车找到车厢一看，不错哦，小房间，私密性很好，上下四个铺位，整个一个五脏俱全小旅馆的说，估计要跟一女的在这车厢里，就脱下半身上半身别脱（上半身不脱主要是为了别着凉）咳咻时都压抑点，只要叫声别惊天地泣鬼神，差不多也能到高潮。

我们晚7点上车后直到开车那包厢里都没有人来，我跟孩子这高兴，心说过完节这人就是少，看来能一路就我俩到上海，我跟孩子一路开怀大笑，胡吃海侃。可惜到晚上10点多钟，我记得明明锁了门，还是让人把门给捅开了，门一开，门口俩小姑娘探头探脑，看清就我们爷俩后，俩人说她们是餐车服务员，没地方睡，就在这里凑付一夜了，然后俩人蹭~蹭~上了上铺，我当时是在下铺躺着的，我看见那俩姑娘的屁股了，可惜冬天，看不到大腿。我*！这一夜给我折腾的，明明俩身材苗条的小姑娘睡我上面，我又不能上去，这一夜我做梦尽梦见美女往我身上扑了，TMD的，欲火焚身一夜的说。

一夜无眠车到上海，我们下车找一饭馆坐下，亲戚说她是十点上飞机十一点到上海，可我俩早七点就到上海了，我觉得应该比上海的公鸡打鸣还早点。就在那站前饭馆吃了上海第一顿饭，是馄饨，味道不错，就是馅少点，如果不是早饭，那馄饨我能吃十来碗。

边吃边等，正吃着，亲戚来电话，说她那趟航班取消了她要晚点到，我晕！我当时就想操中国民航国内航班，妈的，狗做爱都能有时有点，他们就做不到？还取消了那航班！合着民航睁着眼睛就愣没看见在上海有俩寒风中等到都望眼欲穿了的大活人？急等着飞机下来人接我们进家门啊！

亲戚怕我们着急，电话跟我们说是安排好了，让我们先直接去她公司，我记下地址就去打的，我跟司机说我们去打虎路，可司机说上海没有打虎路，有打浦路，我听了心里也犯嘀咕，心说武松打虎是在山东景阳啊，难道当时他喝猛了溜达到上海顺手打了只虎？那虎吃了无数上海美女，武松为民除害后，上海人民为了纪念他修了打虎路？我一合计估计我可能是听错了，我那亲戚是南方人咬字不清楚，我跟司机说了她公司那幢大厦，敢情司机知道那地方，得，开车走人。唉，普通话不好害死人啊！

到了亲戚单位，刚一上楼到门口，立马有一上海小美女迎上来，笑容可掬的问：您们是北京来的某经理吗，我赶忙说是（亲戚跟我电话里说：别说是亲戚，就说是客户，那样比较好安排。这样我就立马荣生经理了，不过我带着孩子，容易让人看成是公费旅游，唉，糟蹋咱北京工商企业的形象了）

那小美女说头头安排她带我们去吃饭，吃饭时我记住亲戚的话：除了人，什么都能聊（主要是怕说漏了）饭桌上从北京的胡同聊到上海的里弄，从北京的杨树说到上海的梧桐，说完了房子说植物，然后聊到北京的烤鸭涮羊肉到上海的汤包汤圆，到最后还基本上彻底搞清楚了蚂蚁肉和大象肉的区别，还有蜘蛛和鲸鱼的不同繁育方法。妈的，感觉饭桌上聊天很能拓宽知识面啊！总体感觉上海人都在说他们住的房子忒贵，按那小姑娘的说法，盖上海房子使用的水泥估计掺了金子。

饭吃到半截，亲戚突然到了，说是坐另一架飞机赶来的，打发走她手下，她匆匆吃了碗似乎是粉条之类的东西，就带我们回家，到她家一进门我就傻了，巨晕！上海居然屋里温度跟室外一样，我开始还礼貌性的脱了羽绒服表示一种到家的姿态，没五分钟我又把羽绒服穿上了，妈的，不能礼貌了，身体要紧啊，咱是到上海旅游的，不是到上海养病的是不？

亲戚先带我们到超市买菜，（她马上要出差三天，让我们自己在家起火）我们开车到一超市，亲戚居然让我做主买什么菜，她说她从不在家吃饭，每周晚上多一半在外面应酬，得，我这回大师傅的干活，只好只要是菜看着顺眼的都往车里扔，仿佛在挑处理货。

到了晚上，亲戚带我们去欣赏上海著名外滩夜景，亲戚开车一路猛跑，路过许多高楼大厦后，我记得仿佛是从延安高架路一下来似乎眼前一亮，我不得不说外滩确实漂亮，像个裸体大姑娘，浑身上下火树银花，黄浦江水缓缓流过，让人想起温柔的床。河对岸东方明珠电视塔漂亮可爱，就像情人在招手，每幢建筑物上的霓虹灯让人仿佛进了红灯区，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人精神一振，下半身一热，我*，外滩就是一天然蚁力神啊！蛮牛B的说！就不清楚当年周润发泡冯程程在上海滩溜达了多久才治好了阳痿。

亲戚开车一路走过，我跟孩子一个劲的猛夸外滩好，亲戚一高兴说：那咱们往回走再看一遍。要说这美女开车就是猛，亲戚开车也不管有没有标志，也不管能不能掉头，马路上一拐把就要掉头，一下就把一要超车的出租车顶马路对面去了，结果我们的车没掉过头，那出租车按着喇叭跟我们抗议了一百多米，等看清原来开车的是一美女，只好无可奈何的超过我们走了。

亲戚把车掉过头带我们沿着外滩又看了一路，我们又夸了一路，亲戚一高兴又要掉头再看一次，我赶紧说：姑奶奶，咱不看了，赶紧回家吧，外滩我都背熟了。再看下去，你这车前后一百米就要成交通事故多发地带了，说的亲戚一乐，开车回家了。

亲戚开车有个毛病，她爱唱歌，而且脚底下的油门似乎跟着歌的旋律踩，弄得我老觉得她那车一蹿一蹿似的。我仿佛记得有个女星开车也有这毛病，就想不起她叫啥来着。

到了晚上睡觉我可惨了，上海那冷跟北方不一样，它是湿冷。又没有暖气，我一个人住北房，我给你们形容一下子那种冷的滋味哈：一般北方是干冷，比如你睡觉吧，被子冷不要紧，你用体温给捂热了，外面再冷，被子里也是暖和的。可是上海它不介，那天上海还下了雨雪，那叫一个冷！睡觉时你用身体给被子某一部分捂热了吧，你睡觉总得翻身吧？你一翻身被子那边还是凉的，最可气的是，等你再翻身，先前捂热的地方又凉了，弄得我睡觉不敢动仿佛骨折了，夜里醒了一摸鼻子还是凉的，又不能钻进被子里，亲戚那被子有一股樟脑味道，闻多了我都觉得我自己是一条大虫子。那一夜给我折腾得，我发誓我以后冬天再来上海我就是个大傻瓜！大呆瓜！大面瓜！

第二天，天气阴冷，我跟孩子顶着寒风视察上海市的市容市貌，我们又去了外滩，我们刚下出租车，上来一老太太跟我们说春节好，然后手摊开跟我们要钱，我赶紧说我刚看见一胖子刚给了一女的十块钱，那胖子刚上了台阶，你要追还来得及，我说我没现钱，我有卡刷不出钱来，您老人家要钱得找对人不是？我觉得那老太太要钱的方法太原始，不如现在的网络骗子。

打发走老太太我跟孩子逛外滩，黄浦江边留下我许多玉树临风身材伟岸的身影，可惜那天就是天气不好很冷很阴霾，估计如果心情不好走江边上能恍惚中跳下去。不过那天来外滩的人心情都不错，没有跳河的，少了我本来可以英雄救美的机会。（我总想那跳河的最好是美女）

从江边来到十里洋场的马路上，上了一出租车说是要去南京路，不料那司机师傅说：南京路就在马路对面，你们可以走地下通道过去。我一听这话不由得对上海的出租车师傅敬佩万分，这要是在北京，那司机肯定拉你绕一个圈子送你到马路对面再跟你要车钱，上海的出租车司机真不错。

来到南京路我想给孩子买一件毛衣，我俩走进一个卖毛衣的商店，正赶上有一女的带俩孩子走我们前面，她们刚进去，商店里响起一片“羞（小）姑娘！羞姑娘！”的叫声，好多多的售货员大妈都在喊，然后一大妈拿起一件毛衣就给一孩子套上了，穿上后那袖子比胳膊长一倍，可那大妈不慌不忙把袖子往上一抻，再把那孩子的手从袖子里拽出来，然后面带赞许和欣赏的目光说：“啧啧，你看看正合适，我卖衣服30多年了比你们有经验，这孩子就穿这毛衣合适”。吓得那女人扔下毛衣带着孩子赶紧往外撤，我估计要再呆十分钟，她们娘仨就会每人身上套十件毛衣跑出来，我心里嘀咕，这商店年底没给这些大妈发奖金咋的？弄得这些大妈见到顾客就跟嫖客见到*女似的。我俩见到这情景没说的就一个字——撤！

从南京路出来，我们想去人民广场，在一建筑物前面有辆车，车前站俩人，我也没在意上去就问路，那俩人特热情的让我上车里面坐，说是里面暖和，我抬头一看那车吓一跳，妈的B的，原来那车是一献血车，车上有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都拿着跟茶叶筒那么粗的针管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呢，我估计这车上可能还有一个水泵，估计不是抽血，而是往外叫血。我赶紧撒谎说我这人有肝炎，我要献了血，凡是接受我血的人不出三天都逮得肝硬化，闹不好会出一些英年早逝妻离子散的悲剧。上海这天贼冷，我心得话，这我要献了血，晚上睡觉非得打摆子不可。以前北京献血还能一杯牛奶俩猪蹄的啃啃，上海有什么？给我一笼屉小笼包子吃？白白吧您内。

人民广场有许多广场鸽我们看了一会怕得上禽流感就赶忙走了，这一天之内我们视察了上海三处景点，对上海印象不错，到处高楼大厦，可惜缺少些田园风光。以后冬天真的不能来上海，马路上女孩不少，可惜穿得太多，一点春光外泄的都没有。不过我见到有好几个女孩上身穿了件短羽绒服，下身穿裙子，惹得我直想在那些女孩身边摔一跟头，然后斜着往上看再慢慢爬起来，哈哈

第二天，刚起床，看见太阳出来了，我感动得差点失声痛哭，那天我哪里也没有去，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除了吃饭，我就呆在阳台晒太阳，闲得没事就把从南京路上张小泉商店里买的一把锁刀拿出来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从工艺看到材质，从开刀的方法想到刀的使用用途，认真思考了一下假如遇到歹徒我应该怎样出刀能把他扎伤而不是扎死，一共思考了一千六百四十五种出刀方式，一一在阳台上进行了预演，惹得对面楼上的人以为我在跳刀舞，那天阳光晒得我真他 妈的B的舒服。

我在此严重建议上海人民拜太阳为图腾，提议向日葵为上海市市花，我还特细心的观察到，凡是上海在冬天出太阳，家家户户都把褥子被子拿出来晒，尽管有的人家那褥子还留有昨天晚上小孩尿炕的地图或做爱后留下的印迹以及少女的留红，一切的一切都为阳光所征服。

我不由得想起德德玛唱的那首流入千家万户百姓家的动人歌曲：

美丽的太阳噢~~~~~我地爱 ~~~~

阳光明媚让人想裸奔~~~~~

…………

此行唯一可惜的是我没去上海著名旅游景点城隍庙，好多人都跟我说那里的汤包不错，不过听我亲戚说，那种汤包吃的时候挺特别，说是吃的时候要拿一吸管，把那包子扎一眼儿，用吸管吸那个包子里的汤喝，不过亲戚说，就那种方法，十个人十个会被烫了，轻则食管溃烂，重则胃穿孔，凡是吃过那汤包的人，不到医院打十天点滴不会康复。我一听就不去了，咱还想多活几年不是？嘿嘿

由于时间的关系和其他事情的出现，我这次只会见了了上海帮的代表性人物狮子，狮子在南京路某餐馆对我进行了隆重的款待，共摆了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菜。猴脑猪蹄、象眼龙须应有尽有。我俩促膝恳谈，我们的谈话内容涉猎广泛，范围宽广，从原子核外的第七颗原子的命名谈到宇宙的起源和毁灭，从猴子体内的基因突变继而变成人说到第七类接触，从男女做爱的九百六十五种做爱方式到一千四百七十五种叫床方法偶们均有心得体会，其中有某些技术性问题还进行了南北心得交流，我俩均感觉不谈不知道，一谈吓一跳！偶认为我们的恳谈是带有建设性的、指导性的、纲领性的、行动指南性的。席间气氛友好、情绪活跃、思绪跳跃、面对漂亮女服务员目光迷离荡漾，跃跃欲试。由于我俩的谈话内容太富有艺术性和思想哲理，在我们的相邻各桌还出现了语欲静而情不止的局面，大家都想洗耳恭听我俩的谈话内容，上海人民的学习精神就是好，走到哪儿学到哪儿。

饭后，我兄弟俩依依惜别，互道珍重，相约再见。此时旭日当空，阳光明媚，万人仰视，我俩英雄惜别而情谊普照上海大地，我目送狮子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南京路的茫茫人海中，狮子周围三十米内的各地逛街美丽小妞都向他行注目礼。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一句广告词：今年四十明年三十，下辈子还做男人。

此次上海之行未见到帮派其他人物甚为遗憾之至。偶听说在我离开上海的那一天，蛋蛋光临上海又跟狮子进行了历史性的会面，不知情况如何？

铛里里格郎呀

铛里里格郎

我来到了上海滩呀

我嘛也没见到

我见到了大太阳呀

我一天哭了好几次

……

小说

终极幻想之理想年代

独情

林怀志把呢子礼帽放在桌上，斜靠在桌前，把手枪熟练地解体，然后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擦拭起来。

    程远推门进来，秋天的阳光随着他钻进屋里，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今天晚上是哪组守大门？”程远拍拍林怀志的肩膀问道。

    “我这组。”林怀志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擦枪。

    “叫你的人都警醒点，八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了，跟弟兄们说，过了今天晚上，我请客。”

    “放心。”

    程远溜哒到院子里，打量着眼前这座小楼。这里曾经是共党地下组织的联络点，昨天刚被端掉。程远此刻仍不能从兴奋和满足中完全沉静下来——一切都太顺利了，自从他到了这个任上，还不曾如此顺利地抓住过“大鱼”，虽然结局还属未知，但事情的发展已让他有了足够的信心。

    “老天开眼了。”他心里默念着，不觉间目光落在二楼西边的那个窗口。他知道此刻一切无异，但还是抬腿上了楼。

    手下从里面给他打开房门，程远的目光落到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女人身上。素色的旗袍，略显凌乱的头发，木然的表情和闭着的双眼，和一个小时前没有任何改变。

   苏曼，似乎变成了一尊泥塑。

程远抱着胳膊欣赏着这个漂亮女人，就象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他不必跟她多说什么，等待着她的将是什么，这个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很清楚，只是现在还不必那么做。有什么比欣赏关在自己笼中的猎物更能令捕手快乐的呢？

    有个手下从外面进来，对程远耳语一番。他眉梢微振，急匆匆转身而去。他再次找到林怀志，看看四周无人，小声说：“南京派来的‘毒刺’到了，但司令部居然没见到人，只收到一封密信，说直接来参加咱们的行动了。”

    “哦？”林怀志坐直了身子，“这些有来头的人物，都喜欢搞这一套。”

   “是呀！”程远心神不宁地说，“这不是捣乱嘛，咱们马上搞定了，派个大人物来，明摆着是抢功！”

    林怀志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咱们已经把这里完全控制了，周围也布置了暗哨，如果‘毒刺’不来搅局，咱们只要守到今天晚上，来人拿下即可。他这么一来，可就麻烦了，抓错了惹点误会倒也罢了，恐怕会打草惊蛇呀。”

    “这‘毒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

    “妈的，谁知道！这种所谓的高级特工，都来无影去无踪，顾弄玄虚。只说身上带着黑梅花标记。”

    “黑梅花标记？那不是中统最高级别的特工吗？据说一共也没几个人有呀。”

    “唉。。。。。。”程远烦燥地叹口气，“鬼才知道！我想现在就对那女的上点手段，先问出点什么来，省得来了人咱们不好处理。”

    林怀志掏出烟来点上，也给了程远一支，“队长大人，你觉得那女人是好对付的吗？不带回去好好摆弄，恐怕没什么结果。折腾得响动太大，反倒误事。”

    “操，也是。”程远猛吸两口烟，“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林怀志淡淡笑笑，“原计划不变，来人就按，叫弟兄们手脚利落点吧，现在只能这样了。人什么时候到？”

   “我操他妈，要是知道不就好了嘛！只让咱们‘配合行动’，说‘毒刺’会相机现身。”

   “呵呵，这叫什么命令呀。”林怀志无奈地摇摇头。

    程远站起来，来回走动，越想越气，“老子在南京也不是没人，他们下回再这么胡搞，老子找人告他们去！”

天色很快暗下来，因为风起云过，本已西斜的太阳象是一转眼就被深掩在雨云背后。

根据情报，共党的接头人快要到了，而“毒刺”却一直也没有现身。程远再也无法保持好整以瑕的姿态，他吩咐人将苏曼的手脚捆绑起来，堵上嘴，另外又多加了两个人看管。

    四人个，四双眼睛，四支枪，对于苏曼这样一个女人来人说，无论怎样也不能算不妥帖了。然而程远仍无法打消心里那隐隐的不安，他觉得这个夜晚，一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林怀志的人都已经布置就位，程远把苏曼转移到自己的房间，这里的视野极佳，可以掌握院子里的一切情况。雨很快就下起来了，而且越来越大，雷声自天际传来，闷闷的，让他心绪难平。他扫了苏曼一眼，发现她仍然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程远低沉而严厉地对身边的手下说道。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世界似乎要在漆黑的雨幕里永远停息。

突然，“砰砰”的敲门声有节奏地传来，那正是他们早已掌握的接头暗号。程远透过雨幕看到有人去打开院门，让进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时迟那时快，那人一进来就被两边拥上来的特工按倒在地，手里举着的伞滚落一旁。大雨声中，程远没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他知道手下已经把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有人迅速关好院门，然后几个人架着西装男子跑上楼来。

来人一进屋，程远赶紧细细打量。只见他面容苍老而惨白，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程远知道，这种因冷雨和惊吓而产生的颤抖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他不会是“毒刺”。

    不是“毒刺”，那自然就是共党接头人了。

程远笑了，他走过去，分别掏出西装男子和苏曼嘴里的破布，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把手里的枪转个圈，插回腰间。

    “怎么样，我说，二位，老朋友了吧，见了面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呵呵。”他冷笑着用手抬起苏曼的下巴——他现在很有点好好调戏一下这个漂亮女人的心情了。他甚至想到“毒刺”也许还在路上，也许天晓得他为什么还不现身，总之我程玩已经把事情做好了，你再大的腕，也只有旁观的份喽！

    想到这个，程远脸上的笑意更加绽开，他用力捏了捏了苏曼的脸，感受一下这个女人柔软细腻的皮肤，“行啦，一会儿就跟我回去，不用在这儿熬着了，回去有人好好侍候你们！赶快睁眼看看你的朋友！老子是宁可错杀一千，可也不愿意熬了两天抓错了人！”

苏曼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她的双眸明亮而平静，她看也不看那西装男子，只对着程远轻轻说了一句，便惊得他一愣：

“赶快让你的人各就各位！”

程远的大脑迅速转动，他好象一下子明白了点什么，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同时低声对站了一屋子的手下喝道：“回原位置！”

话音刚落，楼外滂沱大雨之中，便传来了美式冲锋枪点射的声音。

那枪声迅疾得匪夷所思，从院子里一直向楼上卷来，把中弹者的惨叫甩在后面。

训练有素的特工们此时也乱了阵脚，拔枪向外冲去。可刚到门口，就被一阵弹雨纷纷摞倒，林怀志，手提汤姆逊冲了进来。

程远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特工，他早把那西装男子当在身前，以枪抵头。

“姓林的，老子瞎了眼，这么多年没看出你竟是共党！”他迅速瞥了一眼苏曼，发现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是完全身处事外。

“那你现在知道了？”林怀志气不长出，端平了冲锋枪。

“我劝你想明白点。。。。。。”程远的话音被淹没在枪声之中，他，连同那个西装男子，都被林怀志打成了筛子。

林怀志扔下枪跑上前给苏曼松绑。

“小曼，你没事吧，快跟我走。”

“走？”苏曼活动着被捆麻了的手臂，“周围至少还有二三十人，走得了吗？”

“顾不得那么多了，快！跟我冲出去！”他迅速从扔了一地的枪当中捡了几支，又返回身去给冲锋枪装弹。

“你杀了老王，怎么向组织上交代？”苏曼缓缓站起身来，似是不着急走的样子。

林怀志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边忙乎边说道：“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老王和你，我只能救一个。”他一把拉住苏曼的手，“快走！来不及啦！”

苏曼的眼睛瞬间里湿润了一下，“咱们走不了了。”她的声音低低的，溢漾出别样的温柔，这温柔，多年前林怀志在南京郊外的山间体验过，太久远了，以至于他有点似在梦中的感觉。

“‘昙花’”苏曼又是那么轻轻叫了林怀志一声。

“你。。。你怎么知道？”林怀志前所未有地警觉起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深深刺入了林怀志的胸口！而那匕首，正是握在苏曼的手中。

“你。。。你。。。”林怀志高挺的身躯迅速委顿下去，他的目光中充满着痛苦。

泪水终于从苏曼的眼中缓缓淌了下来，她缓缓地卷起旗袍的袖子，左臂上，清晰地刺着一朵黑色梅花。

“你是。。。”林怀志彻底瘫在地上，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却无力举得更高了。

“我就是。”苏曼走到林怀志的身边，蹲下身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为什么救我？”

“我瞎了眼。。。。。。”林怀志闭上了眼睛，“我为一个女人背叛组织，已经是罪不可恕了。。。。。。”

“我知道，你爱我。”苏曼笑了，笑得那么灿烂，泪水流得也更快，“南京一别。。。。呵呵，不提了，你放心，不会为难你的，我这就送你上路。”

“快杀了我。”

“会的，我再问你一句。”苏曼为林怀志整理着翻倒了的衣领，“昨天为什么不动手？”

“你。。。。。。”林怀志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老王还没来。。。我任务是营救他，而不是你。。。组织上交待，如果情况紧急，我可以把你们都。。。。。近来党组织受到严重威胁，原来都是因为你！”

苏曼的手停下来，“他们都不是我的目标，我的目标就是‘昙花’，就是你。”

“现在你如愿以偿了。”

“可你也把我们折腾得够苦了，半年多了，多少次行动都失败了。。。我早就猜到可能是你。。。。这次。。。只是为了证明一下。”

“那。。。那你为什么不昨天就现身动手？”

“我。。。也爱你。。。”苏曼的长出了一口气，脸色恢复了平静，“我想知道你对我是不是还。。。没办法，原谅我，我也是个女人。”说着，她一把将匕首从林怀志的胸口拔了出来。

院子周围的人听到枪声已纷纷迅速围上来，很快冲到楼下。

苏曼两步跨到窗前，举起双手，高声道：“带我去警备司令部！”

林怀志的视线迅速模糊下去，同样迅速模糊的还有他的意识，在大幕即将最后关闭的那个瞬间，他的手触到了腰间的那个拉环。。。。。。

滚滚雷声里，突然多了一声格外震颤的巨响。

不久，国民党南京“特训总部”的秘密档案中多了这样一页：

陈娟虹，化名苏曼，代号“毒刺”，十六期特培班学员。于1948年破获共党高级特工“昙花”期间以身殉国，追授紫金勋章。。。。。。

几乎是与此同时，我党地下组织的秘密档案中也多了这样一页：

林涛，代号“昙花”，曾用名林怀志，1946年打入国民党反动派内部并参加其于南京郊外举办的第十六期特务训练班。于1948年为保护我党机密，临危不惧，英勇牺牲，被追任为烈士。。。。。。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红色。

红色的帷幔，红色的窗纱，红色的灯烛……还有那红衣红裙的曼妙人儿。

一时恍惚，莫非进了洞房？

挣一下身子想动，竟不能！

原来是我的追魂锁把自己紧紧捆住，倚在香榻上无法动弹。

一身冷汗，登时想起自己的所在——留人醉！

听闻响声，她缓缓转过身子，红色纱裙曳地，竟然娇羞可人。

我心头忍不住砰然一动。

“大人醒了？莫怪小女子无理啊。”

我哼了一声，不答。

“把大人缚住也是出于无奈，我实在是怕大人使出功夫对付我这小小女子。请大人先这

样子将息一下，我还有故事未与大人讲完呢。”

“劳动姑娘大驾了。只不过你既已在酒中下毒，又何须如此费事捆我？”

“大人真是冤枉小女子了。”她款款走近，带着一股清冽的酒香。“我并没有在酒中给

大人下毒，再说，大人的‘雪云丹’能解天下七十三种剧毒——只不过，能化毒却未必

能解酒啊……”

“叫姑娘取笑了，我的酒量看来竟还是太窄。”

“也算中上了。”她浅笑，嘴角两个逗人的酒窝。

“姑娘既说还有故事，岂不讲来？”

“不急。大人可还敢喝我的酒？”

我大笑。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捧来一个精致的羊脂玉盏，坐在我旁边的绣墩上，把酒递到我眼前——竟然是纯的

透明的玉液一般！

“好酒！”我叹道。

“这还不算好酒，这是我自酿的‘胭脂泪’，只要再加上一味料，勾兑一下，便能成

天下最好的酒——‘留人醉’。”

“需加什么料？”

“这便是我要讲的故事了。”她把酒送到我嘴边，我就着她纤纤玉手品了一口，入口

清凉，如同甘泉！心中登时清爽了许多。

“以酒解酒。大人莫再怪我。”她说着为我捋一下额头的乱发。

醉意又起，浑然忘了自己还被绑缚着。

“我还是从那第一个喝了‘留人醉’的人讲起吧。那便是我的外公。他原本是一个嗜

酒如命的人，发誓要酿出天下第一美酒，成为传家之宝。为这不惜冷落自己的妻子。

难得他的妻子是个极冰雪聪明的女子，对丈夫爱的致深，毫不怪他，还帮他研究酒的

配方。妻子分娩那晚，他竟然还在酒窖里兑酒。”

我望她一眼，她竟然满脸沉静。

“直到孩子哭声响起，他才惊觉，忙跑进屋子，两手还沾着酒就抱过女儿。孩子身上

还染着娘的血水……忽然间屋里奇香一阵，酒韵弥漫。他还以为是孩子身上带来的吉

兆，高兴的不得了。只有他妻子心里明白——酒酿成了。”

“酒酿成了？”我诧异的问。

她不答我，自顾自幽幽的继续讲着。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孩子被包裹的整整齐齐放在身边酣睡，妻子却不见了踪影。他

四处寻找，在酒窖里找到了妻子……的尸体。她一只胳膊搭在酒缸里，手腕上一个深

深的刀口，血尽数流进酒里，异香扑鼻。妻子面色苍白，却微带笑意。她另一只手捏

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酿酒的方子，最后一味料，原来是‘爱人的热血’。她悟到这酒

最最难得的一味，竟是爱人的血！为了全丈夫的心愿，她竟然把一腔热血都抛洒了，

一滴不留。”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呆的望着她。

“外公给酒取名‘留人醉’。他喝了一口以后，长叹一声，从此滴酒不沾。那唯一的

一坛酒就留给我娘做了嫁妆。”

“我娘没能有外婆的美貌，却有着和外婆一样的冰雪心智。只可惜，她一生没能酿出

一滴‘留人醉’，只因为她没有美貌就没能赢得一个真正的爱人。我爹爹是因为贪酒

才娶了我娘，娘以为有了我能拢住爹的心。可是，她错了。她知道她一辈子也酿不出

‘留人醉’了，她留不住人，就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

她讲到这里，回头看我，红衣服映得她面颊上如同盛开两片桃花。

我忽然想，若不是因为她有着如花的美貌，我一个堂堂第一巡捕，能这样被缚着听她

讲一个奇怪的故事吗？

“我刚才讲给你的时候，骗了你。我说我娘什么都没说就死了，其实，她是说了话的。

她把我叫进屋子，让我喝了一碗真正的‘留人醉’，给了我酒方，然后告诉我说——

这是唯一的‘留人醉’，她不相信世上还能再酿出这样的酒来，因为她不相信，男人

能有一个真正用情的，无非是贪财贪色贪酒。她叫我牢牢记住那酒的滋味，何时我能

真正酿出这样的酒来，那个肯为我献出血来的男人就是世上真正爱我的人。”

“我要感谢我娘，教会我用酒检测男人的心。”

“你那个邻家哥哥呢？他不是你的夫婿吗？”

“他？”她笑出了声，“我也曾经以为我们能一起酿出‘留人醉’呢。成亲那夜，他

急着问我要酒喝，我说，这酒我酿成了一半，只是‘胭脂泪’未能‘留人醉’。还差

一味料，得现勾兑才成。他问怎么做。我便蓦的出手用牛筋缚住了他，把他放倒在床

上——”

她转头柔柔的望着我，“就如同你现在这样子。我娘怕人欺负我，自幼请高人传我武

功，大人你刚才也略见识了吧？”

我慢慢的点头，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从他反绑的双手处撕开衣袖，用刀子划开一个口子，让血流进一坛‘胭脂泪’里。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吓得涕泪交流，哀声求饶。我本打算若酒酿成了就给他止血，谁

知道，酒还未凉，他竟吓死了。呵呵，可笑。”

“自然，那酒是没有成的了。”

“是。”

“他也没能喝上真正的‘留人醉’？”

“是。”

“那这世上就只有四个人喝过‘留人醉’了？”

“是。”

“哈哈，姑娘你原来又骗过我多喝了你一碗女儿红啊！”

她笑盈盈望着我，满脸喜色，“难为你竟真的是条汉子，这会还能笑出声来？”

“我自然要笑啊，我还指望我能成为第五个喝上‘留人醉’的呢！”

她忽然面色一沉，竟然转瞬间如跌入冰谷。

“我的故事还没完呢。”她冷冷的说。

我扭动一下身子，让自己靠的舒服些。“姑娘请。”

“我与外公一般脾气秉性，发誓要再酿出一坛‘留人醉’。我从江南一路往京城来，

随走随开酒肆，每个地方我要试着酿十次，嘿嘿……”

“就是说，姑娘每个地方要挑十个郎君？”不知道怎么，心里有些酸酸的。

“哼，什么郎君啊，都是自己找上门的轻薄之徒。只要酒不成，我就不给他们止血，

眼看着他们血尽而亡，看天下还有多少口口声声把真情实爱挂在嘴边的虚伪之人！”

够狠。

“姑娘走了多少地方？”

“屈指算来，呵呵，这是第十个地方了。”

“就是说，姑娘手中，犯下……”

“区区九十九条性命而已。”她轻描淡写的说。

“在下莫非是第一百个吗？”

“不是我强要，是大人你刚才自己说，想要做第五个喝上‘留人醉’的，我怎敢驳

了大人的面子呢？”

她双足一点，燕子抄水，再落在眼前，手中已然多了明晃晃一把匕首。

我刚才一动之下，其实早解开了追魂锁的链扣，此时身子一晃，链子“哗啦啦”撒

落一地。

她面色微微一改，却并不惊慌，只是下盘悄悄用力，站的稳当了些。

只那一瞬间，我忽然不想发力。

那“留人醉”到底是什么滋味啊？真想尝一尝啊……

“姑娘，你今日这‘留人醉’……”

话未完，她已出手，因防着我这个京城第一巡捕发难，她下手狠重，半截匕首插入

我左胸。她没料到我一点内力都没用，全身各处都不自护。

她眉头微蹙，“你这是为什么？不想捉我归案？”

“不想。”我笑着说，“我刚才是想说，今日，你酿成……‘留人醉’了……”

“凭你？”

我坚决的点点头，“你可以远走他乡去……”

“他乡是何乡？酒不成，终是无可醉！”

我费力的伸手拉住她的手，还是冰冷的。

“天下这么大，总有一个真心的……”

她摇头。“纵然有，又如何，我已经流尽‘胭脂泪’，那‘留人醉’的滋味嘛，只

怕我是世上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了。”

我痛极，“可是我却不甘，姑娘，我情愿留下，助你酿成……‘留人醉’……”

她的手颤抖着，“你，只怕喝不上‘留人醉’了，刀子一拔出来，什么灵丹妙药也

止不住你的血的……”

“止它做什么，且用你的‘胭脂泪’接我这腔‘情人血’……留人醉啊……”

她缓缓的握紧我的手，在我耳边喃喃细语，“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手起。

胸口猛的一热，眼前一片血红。

我张口想说，正有几滴溅入口中。

最后一瞬，我终于知道‘留人醉’的味道——

正是血的味道。

……

（完）

恩恩，小刀和琴剑喜欢探讨技巧问题，我谈谈我的理解。小刀，琴剑，包括我，都是学工程的，以我们的思维，似乎总要先以故事的逻辑性和合理性来规范故事情节。殊不知往往这就成了创作的桎梏，限制了想象力的发挥。我知道果子写东西从来都是一气呵成的，很佩服她这点。以前和她合写故事，她那稿从来成的很快，而我总在左右逢源的打补丁。最后写出的东西就象是一份工程图纸，字面上都是通的，也漂亮，但是很呆板，只能叫文章，不叫文学。果子写作很感性的，情节，人物，甚至语言风格的把握都她被融会在写作感觉上了，所以没有雕琢感，这是特别让我赞赏的。小刀啊，回头看看你的青春回忆录，和我写的那些玩意，我们的文字有点刻意，矫情，看多了会腻。

具体到《留人醉》，我觉得故事氛围，人物特点都是顺的。对于这样一个小故事，果子的把握很见功力。她在字里行间已经写出了男女主人公在短暂的接触中的彼此的“爱”的试探和召唤。但是这种“爱”是极感性的，模糊的，甚至是虚无的，是无法最终决定他们命运的感情，也正是故事的悲剧所在。如果双方的爱都是坦白的，现实的，后面的故事就是和和美美的洞房花烛了，味儿就全变了。这故事的魅力就在于阐释这种似有似无似爱似恨的凄美感和宿命感。

小说家的魅力在于讲故事，而不是讲道理。我觉得不用再打补丁了。艺术创作，感觉至上。

熊猫的话教我想起了那个西方的故事，当那个公主的情人走进斗兽场时，我们都知道她一定会给她那个情人指出那个门里有狮子的门的，女人对爱，情感多于理智，看见轰轰烈烈的爱，哪怕只有一瞬，也要扑上去，哪怕那场爱是焚身的烈火

《留人醉》

                         果子

“啪”。一个蓝花瓷碗撂在我面前。

碗里荡漾着微微泛红的酒浆，散发出甜香诱人的味道。

她挑衅的用眼角扫着我，上上下下。

我知道她已经看出了我的身份，京城第一巡捕——无常。

“这就是你家的招牌酒‘留人醉’吗？”

“哈哈……”她笑的花枝乱颤，“这才是十五年的女儿红，你以为你是谁啊？来了就想

喝到‘留人醉’吗？这世上喝过‘留人醉’的不过才五个人而已。”

我面子上确有些挂不住。

“那请问，才五个人喝过‘留人醉’而已，怎么这酒就如此名动天下？莫非是虚名误人

吧？”

“呸。”她娇笑一声，竟一下子斜坐在我的桌上，歪着身子俯视着我。“你敢喝了这碗

酒，我便讲与你听，一碗酒讲一个人。”

我不再多话，举过碗就喝，酒将入口的时候，我仔细的嗅了一下，在我熟知的七十三种

毒药的味道中并没有这种香气。即使有我也不在乎，进店之前，我就先吞了两粒“雪云

丹”，专化各种毒药。

“爽快。”她的眸子里闪出一丝诡异的绿光。

我看着她，娇俏可人，轻灵婉约。一股温热随酒慢慢浸入心脾。

“这第一个喝过‘留人醉’的嘛，就是五十年前最先酿出这酒的人啊。”她淡淡的说。

“然后呢？”我问。

“什么然后，没有了。”她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敞开的领口里隐隐露出水红的抹胸。

我也笑了，都说漂亮的女子很狡猾，果然。

“你要是想知道第二个喝过这酒的人，就再喝一碗？”她起身抱过一个精致的雕花坛子。

我不言语，自己动手，斟了一碗。

接过酒坛子的时候，略略碰了一下她的手。

竟是冰冷的。

她笑盈盈看着我把酒喝下。

“这第二个喝了‘留人醉’的人，是一个女人。”她怅然的把头转向窗外。

“我想，那一定是一个绝色的女子吧？”

就像你。

这三个字我终是没有说出口。

“不。那是一个世界上最丑陋的女子。”她说。“因为她生来丑陋，她的爹爹担心她终

生嫁不出去，所以才沥尽心血，酿出了‘留人醉’，留给她做嫁妆。她爹爹知道，这世

界上难有人不爱美女，更难有人不爱美酒。为了那世上独一的一坛‘留人醉’，也会有

个男人肯娶了他的女儿的。”

“那么，有人肯为了一坛酒娶一个丑女吗？”我问。

“你说呢？如果是你，你会吗？”她回过头，缓缓的问。

“我不知道。”

“你会知道的。”她叹了口气，“如果你尝过一口‘留人醉’。”

不说‘留人醉’，仅仅面前这坛十五年的女儿红就叫我心神荡漾了。

两碗酒下肚，余香满口，酒韵缭绕。

“姑娘请接着讲，那女子后来如何？”

“后来那女子真的招到一个上门女婿，竟是个英俊倜傥、文武双全的。于是，她的夫婿

成了第三个喝过‘留人醉’的人。不过他只在成亲的当夜，喝过岳父大人生前留下的一

碗‘留人醉’而已。那以后，他的娘子遵照父亲的遗命，早把那一坛酒藏的不知去向。”

她看着我，不再说话，只用手轻轻捋着自己乌黑的长发。

我一笑，倒了第三碗酒，喝了。

“只是这‘留人醉’最终不留人。那女子生下孩子的当天夜里，她的夫婿竟偷了酒的秘

方远走高飞。殊不知，那酒方子竟不是真的。女子虽丑，心却玲珑。她隐居他乡，含辛

茹苦把女儿养大到十六岁，交给孩子一张真正的秘方，然后在一个夜晚，一口气饮干了

那一坛‘留人醉’，什么也没说，死了。”

她顿了一顿，走到门口，随手放下蓝布门帘。

“太阳下山了，风冷了。”

“可惜了那一坛美酒。”我说着，站起身，望门口走。

她果然柳眉倒竖，却又转眼换成妩媚的笑容。

“你竟也是个贪酒的，不说可惜了那一女子，只可惜那一坛美酒？”

“那女子若是像姑娘一样国色天香，我又怎用酒来留人？”

伸手一抓，想借酒劲捉她皓腕。

她足下一点，轻盈掠过，衣袖生风，从我耳畔一闪，挟着娇笑。

“客官有酒了，呵呵，还是坐下吧。”

她一个手指在我肩上一点，我只觉身子一沉。

这丫头功力竟不在我之下。

看来不可用急，我稳稳坐下。

“姑娘，倒酒啊。”

“你还能喝吗？”

“怎么不能，你的故事讲的那么好听，我还舍不得走呢。”

“我还没讲到第四个人，你就着急要喝第四碗酒吗？”

“我今日还要喝第六碗酒，因为我要做第六个喝‘留人醉’的人。”

“那就依你，你莫后悔就好。”

酒入碗，粘稠挂杯，正是佳酿。

“那女子的夫婿因为依照秘方并不能酿出酒来，就知道那方子是假的。于是他到处寻找

那母女俩，想求得那酒方，只可惜，他穷尽了一生的时间，也没能找到，倒是把‘留人

醉’的名声传播四海。”

“唉，这人也可怜，一生中只尝过那一口美酒，就付出了一生的代价。”我叹了口气。

“我到以为这人是幸运的呢，竟能尝到一口‘留人醉’。”

“只怕盛名之下，其实难负吧？”

她“咯咯”的笑出声来，只用眼角扫我。

我亦不说话，顶着她的目光看。

“我这故事罗嗦，你定是嫌烦了，那我快点讲好了。你且再喝一碗。”

她端正的坐在我身旁，吹气如兰。

我依言五碗酒下肚。

微醺。

“那第四个和第五个喝过此酒的，就是那女人遗下的女儿和她的夫婿了。原来那坛酒被

那女人当作毒药饮了，这世上本就没了‘留人醉’，可她女儿偏生心志高，定要再酿出

一坛酒来。她依着酒方，和她那个两小无猜的邻家哥哥一起，终于酿出了酒，那一晚，

也正是他们成亲之时。可是奇怪的是，那一夜两人喝过交杯酒，第二天新郎就不见了踪

影。于是现今这世界上，五个喝过‘留人醉’的人里，就只剩下那女儿一人。”

“就是姑娘你吧？”我默默的手按剑柄。

她叹口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竟凝着两粒泪珠。

“我为了寻他，才四处飘荡，挂起‘留人醉’的酒旗，盼他看到了早日回还。”

“你那夫君有没有回还，我不知道，我却知道，有不少进了姑娘酒肆寻‘留人醉’的，

竟都不再回还。”

她站起身，把长发一挽，随手在头上盘成髻，竟是另一番风韵。

“那是他们酒量太窄，不像无常大人你，能连喝五碗女儿红不倒。”

名号被她叫出，我也不必含沙射影，右手一抖，青锋出鞘。

“姑娘别怪我动粗，在下也是公务在身不能由己，城内报了失踪的已有九起，莫不与姑

娘有关，烦请姑娘随我走一趟吧。”

“你请的动我吗？”她盈盈转身，裙裾飞扬。

“姑娘别逼我出手。”

“正要领教大人的追魂锁。”

我不再多话，多年的捕头生涯，早就教我冷对美色。

左手身后一抹，银亮亮追魂锁闪烁而出，蛇一样向她窜去。

她竟不躲不闪，眼睁睁看着锁链上身，将自己缚住。

我手上暗运气，将链子收紧，她那边娇嗔一声，链子勒进皮肉。

“姑娘，请。”

她不动，只是笑颜如花。

我手上用力，一拽，并没动。这丫头下盘功夫了得。

我只好再多用力，没承想自己脚下竟被牵的一动。

不妙。

果然，她轻移莲步，向我走了两步。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我只觉胸口一阵热浪，腿软了下去…… 

黄昏逆飞-----和《一路向北》

潮湿的黄昏

我朝着地平线飞

南方天幕上那些美丽的云堆

她们留不住我

我知道，明天我仍要一路向北

隐隐的悸动汇聚于远方

我听到胸膛里的心跳

正是那风暴前的准备

我穿过那些善变的风景

踟蹰于闪电的森林

我留在不变的天空

踩响无数惊雷

夜里或许飘落在异地

晨钟响过

我便会温柔无声地消退

每次我想起你

在南方雾色中的弯眉

就会突然到了梦醒

发现已在一路向北

我一路向北

从海上来时我便知道了

最终我会被沙漠和坚冰吞噬

变作混浊的雨水

然而我生来只能一路向北

虽然从海上来时我就看到

南方天幕上

那些瑰丽无边的云堆

我知道你就在那儿

虽然每个奋力逆行的黄昏

你永远都是地平线上

那一抹最后的光辉

我一路向北

去完成静谧和破碎

每个夜里我都会失去一部分

作为叛逆飞行的路费

虽然我最终只能一路向北

我仍然在每一个绚丽的黄昏

义无反顾地逆飞

南方地平线上

那已隐隐而来的台风

值得我化成了尘土去追

一路向北

一路向北

回到干枯的河床

峻峭的山岗

但那永不到达的台风

她牵动着我的脉搏

那云影深处的你

让我一路向北

又一路逆飞

来吧，每一寸风

请向我吹

请向我追

此刻我向你疾飞

然而明天

我仍要一路向北

……

五十斩                                        无言竹诗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 从我长大的时候起，就有人这么说。 “如果你是一个女人的话——绝对是美女。” 当你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会感到惊奇。 第二次，会觉得好笑。 第三次便会愤怒。 而我，听了无数次这样的话。 我已经出离了愤怒。 最后一个说这句话的人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说了三个字。 并不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的愤怒。据说他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 也不是因为他害怕我。据说他是中原最负盛名的剑客。 他没有把话说完，是因为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用了两剑。 “你真美……” ——他倒下的时候，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我破例加了一剑。 24年来，我还没有遇到比我更快的剑。 从我杀第一个人起，已经有四十七个人因为这句话而丧命。 我总共杀了四十八个人。 ------------------------------------------------------------ 其实，我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杀人，除了嗜血的原因外，就是这些人都有该死之处。 只有一个人例外…… 我记得很清楚，有位算命先生说，我这辈子一共会杀死五十个人。 这完全是侮辱——因为我已经杀了四十七个。 所以，他成了这四十八个人中间唯一不是因为这句话而丧命的一个。 我没有用剑，我第一次用竹子。 那根要他命的，正是他自己的竹签，一根上上签—— “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鼎玉铉，大吉，无不利。“ 签上的每个字都是血。 ——粘稠的、黑色的血，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我庆幸自己没有用剑，否则会脏了她的——我是说我的剑，我一直这么叫她——那种妩媚的剑的凉光。 每次，看到剑刃的时候，那张俊美的脸都会如期而至。从来没有例外，白皙、细致、精巧而冷漠。 我爱我的剑，如同爱一个女人。 虽然，我分明知道，那张脸不是别人。但我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 “喂！自恋狂！” 在我看剑的第二个时辰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背后轻声喊了一句。 我回过头来。 黑色的面纱，一双明晃晃的眼睛盯着我。 说实话，很久没有人敢这么看我了。 我开始怀疑她的智商。 “喂！说你呢！你倒是说话呀！” 我并没有动，我的嘴角或许会露出一丝杀气，但是她不会有机会知道了。可惜，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一点也不知道礼貌。 我捏起了一片掉落在手边的竹叶…… “你是哑巴吗？” 看来，她真的活腻了…… 一道白光，竹叶射了出去，不出意外的话，她的眉心和后脑将出现一条不易察觉的细缝，不会流太多的血，也不会太痛，我保证，竹叶会和我的剑一样的温柔…… 但是，忽地，她一闪，竹叶擦着面纱飞了出去！ 好快！ ——中原这样的人已经老的老，死的死，除去我杀死的飞雪之外，活着的都已经跑光了。 那么，她也许是从西域来的……据说那里的女子习惯戴面纱的…… 但是我猜错了。 一样从未见过的武器要了我的命。 我已经无法呼吸。 原来那黑色的面纱被我的竹叶削断，已经轻轻的垂了下来，后面是一张白净柔美的脸。 惊艳。 清澈得如空气般，那眸子……仿佛月光会凝固，竟在人间凝成了这一块精巧的尤物！ 四周一片静。 没有风，没有空气，什么都没有。 我感觉只有那一汪清澈的眼神，盈盈的，在四下里忽而弥散、忽而升扬、忽而又涩涩地回响…… 咣当！有清脆的声音。 “你的剑掉了。” 我慌忙收起目光，白痴般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是啊，杀人就杀人，从来没有这样道歉的……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更是美得要命。 “咯咯咯……”她又笑了起来。“雖然看不出來这儿哪裏有鬼，不過你的身手不錯的說……” “鬼？我是人，叫竹寺。” “好奇怪的名字，我叫扣儿！” 我一愣！ -----------------------------------------------------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扣儿！ 总以为那是一个江洋大盗，谁知竟是这样一个柔美的女子…… 我听说过她，但是她却不知道我……她的知名度真的比我大么？或许是因为她是女人的缘故？还是我杀人不够多？ 这个世界有太多困扰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从哪里来，不知道云光寺为什么会抚养我成人，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暴怒，我为什么这么冷血，为什么没有爱情…… 云光寺的长老说，去问那个算命先生，他会告诉你一切……老衲无能为力。 然而我却失手杀了他……其实……我并没有打算杀他，那根竹签本来应该钉在他的道冠上…… 为什么……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为什么，也许它们本来就不该去问。 "我走了！"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扣儿已经走远了。 她要去哪？——我忽然吃惊于自己的这一闪念。这是第一次我对一个女人如此感兴趣。 她的斗篷一闪，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 我不由得挪动了一下——这更让我诧异——我竟是想跟上去的！ 想着的时候，我已经跟到她后面了。 她走路的样子也那么好看……就像风在水上飘过…… 她也是单身么？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知道了众多问题中的一个答案。 原来，我也会有爱情的。 她却走进了我最不想去的地方——算命先生的铺子。 须臾间，里面传出了家具被砸碎的声音。 她在里面吼叫着。 “我要杀了他！” 我想，她说的那个他就是我。 我从树上跳下来，推开门。 她正伏在被击碎桌子上哭泣。 我径直走过去。我想我这样的人总归是要被杀的，那么这样的死法算是合我的心意了。 ------------------------------------------------------------- 传说扣儿杀人也极特别——这点象我。 所不同的是，我杀人没有丝毫的痛苦，剑锋削过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一个人的神经发觉痛意。 而在她手下死去的，据说却是极痛苦，极痛苦。 我却不怕。 我想，死在如此一个可人儿的刀下，再痛也不会觉得痛的。何况，我又是如此的冷血。 此刻，扣儿正抬起头看着我，那目光依旧是触目惊心的妩媚。 “你杀了他。”她淡淡的说。 “是。我杀了他。” “你杀了他就等于杀了我！”她面露怒色。 我一惊。难道这算命先生和扣儿有生死之交？族人？抑或是她的救命恩人？情人？ 也许真的是这样——情人！ 据说她的情人多到不可计数……她很花心，谣传几乎是见一个爱一个。不过……这个糟老头子怎么会？！……她的品位未免也太差了些罢…… 这个世界总之有太多我不能明白的问题，所以我不再去想。 “杀了。那又怎样？”我淡淡的回答。 “我要杀了你！”她已然是怒了。 “请便。”我闭上了眼睛。 我五十斩（转贴）感觉她站了起来，正向我接近，极淡雅的香气…… 她的手在摸刀柄——我这样的杀手闭上眼完全可以感觉得到…… 她几乎就在我的鼻子跟前了……我感觉得到她的鼻息…… faint……杀人不用靠这么近吧？我暗想。 她忽然手一扬—— 手指却停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一惊，睁眼看见她竟距我不到半厘米！ 天旋地转，触电一般的感觉。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女子如此接近。 她用手指轻轻的摸了一下我的嘴唇，继而又收了回去。 “我不能杀你。”她叹道。 “哦……”我长舒了一口气。 “明天。明天我才可以杀你。” “哦……”我刚才呼出去的气重新凝在了胸口。 “有些事情你似乎不太明白……又无法说明！”扣儿说道。 “哦……”我钝钝的点点头，“其实……我不是故意杀他的……” “谁？” “你的那个……” “哪个？” “情人……” “哦？”扣儿忽然抬头，“你是说哪一个？” “算命先生。”看来，扣儿的情人多并不是盖的，连她自己都糊涂了。 “他？”她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然后又在突然间面色凝重。 “他不是我的情人。”她低声道。 “那么，恩人？” “也不是。”扣儿说，“相反，我救过他全家。” “那么……？” “你绝猜不到。他有我的命！只有他，才可以医好我的病！” 我问什么病，她却绝计不肯说了。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众多问题中的一个。 想必扣儿得了天下少见的怪病，而算命先生可以给她治，我却失手断送了她康复的唯一出路……所以她要杀我也是情理之中了…… 好在世界并非想象中的不可理喻，他并非她的情人。 “那么，在下明天再来领死。告辞……”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却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襟：“你不能走！” 此间，我发现扣儿的眼角流露出几分恋恋不舍的爱意…… 我不禁心花怒放：“唔……也好。” 忽然间，有人搂住我的脸。 是扣儿。 并非来不及躲闪，至今还没有我躲不开的暗器。 实际上我是向前靠拢，在她挪动双手的刹那我已经将她箍住了。 一股从未体验的热浪将我吞没……她的唇齿竟是如此的烫而滑腻，我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手在我的衣服里摩娑……仿佛一条受惊的鱼，在四处狂乱的游动……我感觉自己就象池水，忽然间浪花四溅，暗流翻滚。 她的唇在脸颊上游走，指甲在皮肤上舞蹈，冰凉，尖利，越来越放肆，越来越用力，终于有一个瞬间，我感到难忍的痛痒，失声叫了出来。 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双手已经被牛筋紧紧地缚在了柱子上，丝毫不能动弹，而胸口也有血迹渗了出来。原来那不是指甲，而是一把锋利的牛角尖刀！ ----------------------------------------------------- “看来……你还是要杀了我……”我惨淡地笑笑。 “杀你？哦……”她似乎一脸的无辜，“哦……对不起……” 原来，不止我一个杀手在杀人时会道歉。 而越是这样的杀手，往往就越冷血。因为他已经分不清楚道德与兽性的界限，在他看来，杀人已经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细节…… “那拜托阁下手快一些好么？”我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吃不消她的这种折磨——哪怕她真的是美女，百分百绝色。 “嗯……我尽快吧……”她不抬头，专心用刀划着我的衣服…… “有扣子的……脱了不好么？” “不好。” 我背后一阵凉意。 动弹不得，我只好闭上眼睛，任凭她由着性子胡来。 约摸半柱香的光景，我的衣服终于变成了一绺一绺挂在身上的布条。 “难道这样很好看么……”我大大不解。 “牛筋不够，只好这样了！”她很专注地把布条一根根扎紧捆好……感觉大不妙。 那布条象刀子一般勒入身体，露出的皮肉一块一块凸了出来——让人不由得想起了凌迟！ 望着那依旧柔情四射的双目，谁能想到那竟是磨刀霍霍的屠手。即便是当下的我，也觉得恍如梦中，只道是嫦娥落地，黛玉重生。 半个时辰后，她拍拍手，莞尔一笑：“先等一下，去去便来……” 偏房一阵悉悉索索的水声过后，她香艳逼人流光溢彩地站在我的面前，只不过那手里攥着的牛角尖刀寒光刺眼。 “从哪里开始好呢？”仿佛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脖子……嘿嘿……”我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宿命的一刀。 “不嘛……”她坏坏地笑着，“腿还挺结实的……” 话音未落，刺骨的疼痛已经潮水般涌来。看时大腿已经少了拳头大小的肉，鲜红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只觉得异样的惊心触目。 她还是温柔地笑，低头轻吻我的脖子…… 说不出的感觉——又是痛，又是惊艳的心悸。 ------------------------------------------------------ 第二刀下去的时候，已经见到白骨了。 她吮吸着伤处的鲜血：“知道么……我喜欢你喜欢得紧呢……” 心弦不由得一颤！ 我心想，她是随口说的罢，一定是了……她这么花心，说喜欢一个人一定仿佛口头禅一般，随口说说而已……一定是这样……她在这个世上还不知有多少个情郎，我在其中无非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不过想必其他那些男子也是听了她随口这么一说，就心思荡漾，苦苦的恋上她了……造化弄人！可叹世上竟会有如此美丽绝伦的女子，更可叹她竟是如此的多情风流……殊不知她随口的一句喜欢，竟害的多少痴情种子落魄情场！ 于是我淡淡的说：“这种话……不要随便说好……喜欢一个人很难的……” 她停下刀：“我是说真的……真的喜欢……” “呵呵，是么？” 她点点头。 “真的是么？” 她又点头。 脑中满是幸福的眩晕。 “那就松开我……我答应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她迟疑了一下，把刀移向捆绑我的牛筋—— 落下的，竟是狠狠的一刀！ 腕骨剧痛…… “还说喜欢我么？”我强忍剧痛。 她仍然点头。 “最毒莫过妇人心……哈哈哈哈！”我不禁仰天长笑…… “真的爱你！这么说好伤人心……”说着，她噗噗的落下泪来。 这是真话。 我无语。我想我是白活了，这世间的事情竟是如此不可理喻。我堂堂一个杀手，会甘心死在他人手中；而一个心狠手辣的女魔，竟会口口声声说她喜欢这欲活不能觅死不成的人！ 再想也无解。 “见你第一眼就是这样了……”她凄然道，“可是我没想到你会是那个人。” 她扔下一张满是血污的信纸。 血迹让字很难辨认，但那似曾相识的淡淡腥味……是算命先生的味道，没错。 我艰难地辨认着仅存的字迹： “……竹溪与君一别，三载有余。今悉……若得此子，取……疡无忧也……切莫以怀柔…………得以一死抱君大恩，吾之幸哉，天之命矣……癸巳……夏绝笔。” ——我又明白了所有问题中的一个。 原来那第四十八个死在我手中的算命先生是自寻死路，怪不得竹签会偏下一寸！他是以死来诱我上钩，做这女魔头的药引子的。 “呵呵！早知如此，何必费他一命呢！说一声，我送你命不就得了……”临死我也不忘讨好她的欢心。 “不过，总该让我知道你是什么病吧？” “……”她面露难色。 半晌，她呢喃道：“其实……” 说着，她的眼泪又噗噗落了下来。 我终于知道扣儿的底细了。原来她身出名门，从小习武，深得名师精要，又冰雪聪明，乖巧美貌。被家人视作掌上明珠。十六岁那年，她却在新婚之夜杀了世交的新婿，族人不忍杀她，将她除名赶走，至此流落江湖，杀人无数。而这些死者，竟都是她的情人，被她折磨至死。 我终于明白，扣儿的名头不是盖的。我杀人只是快，而她却是残忍。不但是残忍，而且是极残忍——她说，她控制不了杀死情人的冲动…… 我是自愧不如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曾听说世上有螳螂和狼蛛二物有杀死配偶的习性，没想到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女子也有这样的怪癖！ 不过我却不信算命先生的胡诌，难道我与其他那些死于石榴裙下的艳鬼们不同么？ 低头看时，血已满地，狼藉的碎肉与肌腱七零八落。 原来人痛到极处的时候，已经不会再痛。这魔头和我谈话的当儿，我已经失掉了一条左腿和半个右臂。 “我现在很难看吧……” “不！”她说，“很美……仿佛一个女人……” 她没有把话说完。 我没有给她机会。 我忘了。 我的手骨已经插入了她的胸膛。 我的右手已经只剩骨头，那牛筋早已缚不住了。 我忘了。 正如她无法改变自己的爱情，正如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冷血，算命先生也一样，无法算出所有的情节。 扣儿，垂着乌黑的长发，如一朵芙蓉，倒在我无肉的白骨怀中。 扣儿，我杀死的第四十九个。 我知道，我必将死去，紧缚的绳索只会阻止一时的失血，只会让这死亡更加漫长而可怖…… 剧痛中，我把刀移向自己。 我终于知道…… 那第五十人的名字。

　　听竹儿讲述着往事，吴汉雄的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十六年了，自己实现了当初的壮志，凭着火焰刀，他在江湖中创下了响当当

的名号。如果知道若梅在大漠里受着风沙之苦，自己说什么也会去找她，哪怕…

…尤其是想到自己娇滴滴的小师妹被那个无耻的匪首五花大绑的从自己眼前带走

，吴汉雄的心就象那柄火焰刀，腾腾的冒着火光。

　　“孩子，那后来呢？”吴汉雄和颜悦色的问。

　　“后来我没见过爹。只记的有一天，爹的白驼自己回来了，脖子上挂着爹的

酒葫芦。”

　　“再后来呢？”

　　“再后来，娘就教我武功，教了剑法又教鞭法。直到那天，娘说，我学成了

，该带我找爹去了。”

　　“什么？你们去找……找……”吴汉雄还是叫不出那个人的名字，他是他的

仇人。

　　“娘骑着爹的白驼，我骑的小白驼，它叫驼驼，可听我的话了！”竹儿露出

孩子一样的笑脸。“我们在沙漠里走啊走啊，我都不知道走了多少日子，娘就凭

着爹藏在酒葫芦里的地图，找啊找啊，眼看我们的干粮和水就要没了，一个黄昏

，突然刮起了好大的风沙，白驼护着我们，直到风沙过去，我们看见……”

　　“看见什么？”吴汉雄、吴萧枫和晓荷都忍不住问。

　　“楼兰……，爹找了一辈子的楼兰。”

　　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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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风暴过后，楼兰才露出她沧桑的面容。

　　她早已失去了新娘的鲜嫩，象一个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女人，在晚风里发出

阵阵呻吟。那声音让人听的心悸。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富丽，风化的城

市，掩盖上了历史的尘埃。

　　一路上看见的皑皑白骨，早已让若梅母女经受了恐怖的考验。

　　然而真的站在楼兰的面前，她们还是久久的发不出声音，仿佛一切都被窒息

了。

　　“记住，你爹姓韩。”

　　竹儿只听见娘说了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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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留给娘的地图上写了一句话，希望她能找到宝藏，回到江南，富裕的

过好下半生。他的粮食和水都没了，他不能回来陪我们了，他还说……”

　　竹儿羞涩的低下头，“他还说，下辈子还要和娘做夫妻，哪怕，把娘绑来。

他要娘记着，他姓韩……”

　　吴汉雄不耐烦的一挥手，他根本不要听这个人的任何话。“竹儿，我只问你

，你娘呢？”

　　“娘……”竹儿眼里一下子涌上了泪水，“我们遇到了流沙……娘最后扯断

了琵琶弦，叫我来找你，说她是注定要留在楼兰了，我爹要娘陪着他……”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是怎么找来的？”

　　“我本来不想来，我也想留下陪着爹娘的，白驼就不吃不喝，守着我娘死去

了。可是，娘曾经说，她好想看看江南的竹子……我还是决定，到这里找你，看

看竹子是什么样的。”

　　“可是你，你这一路上……”

　　竹儿闪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俏皮的向上翘着，“哦，我知道，楼兰古堡里

那些好看的珠子啊、亮片啊，可以换吃的喝的，娘告诉过我，我就靠它们一路找

了来啊。”

　　小姑娘说累了，转头找水，晓荷早笑盈盈把茶杯递了过去。

　　吴汉雄心里真是为这丫头捏了一把汗，一路上随手拿珍珠宝石换吃喝，一点

心机也没有，她能找了来，实在是老天保佑啊！

　　“竹儿，这就是你的家了，先去好好休息一下，晓荷，你陪她去，回头，叫

萧枫—你表哥带你去看竹子！”

　　两个小姑娘拉了手，往外走。

　　竹儿忽的回过头：“舅舅，别忘了还有我的驼驼！”

　　吴汉雄笑了：“忘不了，放心，舅舅叫人好好照料它！”

　　萧枫刚要跟出去，被父亲叫住了：“枫儿，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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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挟着茉莉花的香气，一阵浓一阵薄的漾过来。

　　晓荷洗过了长发，在花园慢慢踱着，湿漉漉的头发被风一吹，她觉得清爽了

许多。

　　竹儿来了几日了，义父对她疼爱有加，虽然不知道竹儿的母亲和义父到底是

怎么样的亲缘，但是竹儿真的是个可爱又可怜的女孩，她的身世真苦，只是……

　　晓荷不愿意再想下去，但是她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只是，自从竹儿来了，义父总是叫枫哥陪着竹儿看竹子赏桃林，却不让自己

跟着，难道……义父是知道自己和枫哥自小情深的啊……

　　想着想着，晓荷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书房，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枫哥了。

　　正要向前，忽然听到书房里吴萧枫痛苦的一声：“我不能……”

　　“禁声！”

　　随即一片寂静。

　　晓荷明白的听出，那是义父的声音。怎么？她轻轻一跃，闪身进了廊下的阴

影，屏住气息。

　　只听了片刻，晓荷的脸变的雪白，惊恐之下，她转身悄悄离开，身形不免有

些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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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荷，好孩子，我知道，刚才你都听到了，是不是？”吴汉雄和颜悦色，

笑着问。

　　晓荷此时双手反绑，瘫坐在柴房的地上，早被吴汉雄点了穴道，一点功力使

不出来。她只是惊恐的瞪大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抚育她长大的恩人。

　　“说啊，你听到什么了？”

　　晓荷徒劳的挣扎了一下，无奈那绳子结结实实的从胸前勒过，把两只手在身

后高高的吊起，别说挣脱，就动一下，喘气也有些费力。

　　“我听到，义父要、要枫哥娶了竹儿……”

　　“恩，你不要不高兴，大丈夫三妻四妾，过两个月，叫你和枫儿也圆了房，

义父知道你们两小无猜……”

　　“不！我不要！”

　　“不要？”

　　“你，还说，要枫哥娶了竹儿，然后就、就……”

　　“就怎么样？”

　　“义父，我求你了，不要这样做！不要害竹儿，她够可怜了，枫哥他也不愿

意这样做的！”

　　“哼！”吴汉雄冷笑一声，看着脚下这个被捆绑的如同一只小困兽的女孩，

看着她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忽然放出了坚定倔强的光芒。

　　“义父，我要告诉竹儿去！”

　　“哈哈哈哈，你要告诉谁去？刚才你在外面偷听，我早就发现了，你那屏息

闭气的功夫还差的远呢！但是我还是把话给枫儿讲完了，为什么？我根本不怕你

听见，我就是要你听见！”

　　吴汉雄一步步向晓荷B近，晓荷不由自主的向后挪动着身体，绳子在她身上

摩擦的生疼。

　　“我待你走后才出手捉了你，只是不愿意枫儿知道而已。晓荷啊，你是我养

大的，现在，该是你报答我养育之恩的时候了！”话音没落，吴汉雄右手当空划

过，早抓住了晓荷的长发，在她的粉颈上一绕，猛一发力……

　　随着吴汉雄手一松，晓荷滑倒在地，她大睁着双眼，双手依然被绑在身后，

她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弱小，她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

　　窗外，一轮月晕，一切都显的朦胧压抑。

　　看来，明天，是个有大风的天气，吴汉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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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儿和吴萧枫双双拜倒在吴汉雄面前。

　　吴汉雄定定的看了他们一会，忧郁地摆摆手：“都起来吧，本当热热闹闹的

给你们把喜事办了，可是，唉，没想到晓荷这孩子这么想不开！”

　　吴萧枫咬紧了牙关，低下头去。

　　竹儿仍然是瞪着晶莹的眼睛：“晓荷姐姐为什么……”

　　吴汉雄打断了她：“这也是她的命。说到底，不能丧事和喜事一起办，我的

意思，你们明天就上路，枫儿说什么也要去岳父岳母的灵前拜上一拜，这也是我

十六年的心愿，师妹啊，竹儿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等你们回来了，晓荷的事

情也已过去了，爹再给你们热闹的办一场喜事！”

　　竹儿扭头看看吴萧枫，这个马上要成为自己丈夫的人。却发现，他垂着眼睛

看也不看自己。他一定还在想着晓荷姐姐，可是，晓荷姐姐为什么要自缢呢？她

要是喜欢表哥，就跟舅舅说，让他们成亲好了啊。我只是来找个家，不是非要嫁

给表哥不可的，再说，我还不知道，什么算是喜欢一个人……

　　“枫儿，抬起头来！”吴汉雄断喝一声，“爹说到你十八岁的时候把火焰刀

传给你，现在，我就把它给你！”

　　吴萧枫眼中倏忽闪出光芒！

　　“一路上，你要照顾好竹儿！竹儿，爹什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只是那地图

，你可一定要收好！”

　　“我没有地图。”竹儿平静的说。

　　“什么？你？没有地图？”吴汉雄皱起眉头。

　　“我把地图放在娘的琵琶里留在楼兰了。”

　　“可是，可是……”

　　“舅舅，啊不，爹要让我们回去，我凭着司南和驼驼，也能找回去的。不过

，楼兰古城除非遇到风暴，才能显露出来，如果我们此去没有风暴，是看不见楼

兰的，我爹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等着风暴不愿离开，才……”

　　“好吧，就算找不到楼兰，只要你们去到那个地方，也算尽了孝心了，就这

样，你们去收拾收拾吧！”

　　吴汉雄说罢转身就走，看也不看两个孩子。

　　吴萧枫默默的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只有竹儿，望着这父子各自东西的背影，忽然的怀念起了大漠，怀念楼兰千

古的风沙，和那断魂的幽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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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走过了多少个夜晚，当月亮高高挂在半空的时候，竹儿都要来到驼驼

的身边，依偎在它温暖的颈间，小声的和它说着别人听不懂的悄悄话。

　　她没有看到，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个鬼魅一样的身影……

　　一路上，哥哥都没有怎么和我说话，驼驼你说，他是不是很不喜欢我啊？

　　驼驼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我知道，哥哥很喜欢晓荷姐姐，可是，晓荷姐姐为什么要自缢？舅舅说，因

为她听说我要嫁给哥哥，可是，她为什么不来问问我呢，我并没有说要嫁给哥哥

做媳妇啊，我有个哥哥姐姐就很开心了。唉，可是现在，我没有了姐姐，连哥哥

也不喜欢我了……驼驼，你呢？你是不是还象以前那样喜欢我呢？

　　驼驼歪过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竹儿的脸颊。

　　驼驼，我们回楼兰去，回到爹娘的身边吧……

　　小姑娘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靠在驼驼暖融融的身上，梦里，是楼兰无尽的风

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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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儿，你存心在兜圈子吗？”吴萧枫勒住骆驼，怒目圆睁。

　　“我没有，我记得，楼兰就是在这里的。”竹儿用手一指前方，“就是那里

……”

　　“呸，前面除了沙漠就是沙漠！哪里有什么鬼楼兰！”

　　“哥哥，我不骗你啊，驼驼认识路，你看它……”

　　“你要我问一个畜生吗？你当我什么人？”

　　驼驼惊的向后退了两步，它看见那个男人正在慢慢的抽出刀……

　　竹儿一跃而下，用手一拍驼驼的脖子，驼驼听话的跑开到一个沙丘后面。

　　“哥哥，你不相信我吗？那好，我陪你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风暴。风暴过后，楼兰才会显露出来的。”

　　“哼，你以为我稀罕什么楼兰？稀罕什么珍宝？要不是为了听爹的话，我才

不会跑到这里找什么楼兰！”

　　“珍宝？什么珍宝？”竹儿瞪大了眼睛。

　　“别装傻！你那个贼爹不是也想得到楼兰珍宝吗？”忽然他想到自己的爹也

是为了贪图珍宝，忙住了口。

　　“你要楼兰的珍宝吗？那些珠子？亮片？那你拿去好了啊？”

　　“呸，这哪有什么楼兰的鬼影子！你分明就是骗我！”吴萧枫一个腾身从骆

驼上翻下，落地时，手里早多了一柄颜色暗红的火焰刀。

　　“不是为了这鬼楼兰，为了你这贱丫头，我的晓荷……我知道晓荷是怎么死

的，我看过了她身上的淤痕，我知道晓荷说什么也不会……我不能怪爹，我只是

怪你！你为什么跑到我家里来？为什么带了楼兰的珍宝来？应该死的是你！不是

我的晓荷！”吴萧枫眼睛里含着泪水，一步步向竹儿B过来。

　　“哥哥……”

　　“住口！爹说，找到了楼兰我就可以杀了你！我等不到了！我不找楼兰了，

今日拼了违背父命，也要取你性命给晓荷报仇！”

　　火焰刀出鞘，灼灼热浪涌过来。

　　竹儿叹了口气，慢慢抽出身后的冰锋剑。

　　“哥哥，我们打过这一仗，你回江南去吧。”

　　“哈哈哈哈……”吴萧枫狂笑着，火焰刀疯狂舞起，刹时间如红魔搅海。

　　竹儿手中的冰锋剑却是闪着蓝盈盈的寒光。冷的迫人心脾。

　　竹儿心底憨直，并不懂如何使诈，看准了火焰刀黄色的火心一剑直指……

　　刀剑相抵，原本是恩恩爱爱一对情侣兵刃，十六年未曾谋面，不想今日一见

，却如仇人一般……

　　“呲拉拉……”火焰刀、冰锋剑一下子粘在一起，冒起一阵白烟……兵刃的

颜色都慢慢的变成了白色……

　　吴萧枫怒火中烧，心神难以平静，想急运气用内力避退竹儿阴冷的寒功……

　　竹儿却是紧闭双眼，一心只想把内力耗尽，万念俱灰……

　　忽然间驼驼长嘶一声，飞跑过来，一头撞向吴萧枫！

　　吴萧枫大叫一声，岔了气息，一口鲜血直喷到火焰刀和冰锋剑上，霎时间火

焰刀和冰锋剑被他和竹儿两人的内力撞击，“喀嚓”一声，断成几截！

　　竹儿失了力，跌倒在地上，汗水一下子湿透了衣襟。

　　她看着吴萧枫血红的眼睛直盯着她……

　　“晓荷，你来了……”

　　吴萧枫向空中抓着，仿佛要抓住一个虚幻的影子……

　　“晓荷……”

　　那手停在半空，再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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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儿！”

　　沙丘后，一个黑衣人象大鹏一样展翅飘落。

　　“舅舅，你也来了？”竹儿冷冷的问。

　　“哼，”吴汉雄看了一眼地上儿子的尸体。“臭丫头，算你狠！原想拿了地

图就饶了你，谁知道你还多了个心眼，把地图藏了起来。找个理由让你带我们到

楼兰，偏偏你又比枫儿先下了手！好，没了冰锋剑，岔了内息，现在你的小命就

在我的手里！带我去找楼兰，兴许饶过你！”

　　“舅舅，竹儿的命不值什么，反正我也想去找爹娘……竹儿只想知道，那楼

兰真的那么值得你们用多少条生命去换吗？”

　　“你懂什么！这世界上，恋人会离开你，亲人会背叛你，只有钱不会！这还

是你那贼爹爹教给我的江湖第一课，什么道义？扯！谁也不能信！”

　　十六年前的往事在脑海里滑过，吴汉雄双手攥成了拳头。

　　“舅舅，你取了我的性命去吧，我不想再伤人了，这里就是楼兰。我娘也在

这。”

　　“小丫头片子，你也敢拿我取笑？这里是楼兰？你别以为我不敢拿你小命！

我……”

　　远远的，似乎是虎啸龙吟，天边黄沙扑卷而来……

　　“楼兰……”吴汉雄眼前一亮，“那是楼兰！”

　　竹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是，那不是，那是海市蜃楼……”

　　“不，那是楼兰！我的楼兰！”

　　吴汉雄疯了一样，望着前方就跑！

　　“不能去！”竹儿手一抖，手里早多了一条乌蚕金索，正要往吴汉雄身上套

去……

　　黄沙铺天盖地卷来，驼驼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竹儿身前。

　　天昏地暗，世界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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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兰风。

　　吹开了天。

　　吹开了地。

　　吹出了一片尘封的生死界。

　　幽幽的古堡，无声的记载着历史的风尘。

　　斑驳的遗迹，狰狞的发出生命的叹息。

　　一个白衣少女，骑着一峰雪白的骆驼，向着红如残血的夕阳走去。

　　“玎玲玎玲”的驼铃声，溅落在柔软的沙地上。

　　她知道不久之后，风会再起，吹去一切。

　　因为那是楼兰风。

　　千古的风。

                                   楼兰风

                                      果子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一阵黄沙卷过，孤寂神秘的古堡在夕阳的映照下晃动着诡异的身影。

　　从断壁残垣后，影子一样走出一个少女。

　　她的长发不加任何装饰，随意在风中荡漾，粗布织就的白色长裙只在腰间系

了一条暗红的丝带，虽然经受着风沙的袭击，她的脸庞却洁净如满月，晶莹的大

眼睛里是孤独无助的神情。

　　少女慢慢地跪下，用纤纤双手挖出一个沙坑，把身后背着的一把琵琶埋了进

去，琵琶的弦已经全都断了，再也奏不出如水的琴音了。

　　“娘，这是您最喜爱的，我还是给您留下。我要在这里陪您您不让，我听您

的话，我去找他，我去看看江南的竹林……”

　　少女站起身，回身喊了一声：“驼驼~~~”

　　从一个沙丘后面蓦的站起来一头毛色雪白的骆驼，摇头晃脑的向少女走过来

，骆驼颈下挂着的银铃随着“玎玲玎玲”的响起。

　　少女双脚轻轻点地，纵身一跃，轻灵的燕子一样飞身上了骆驼，她从驼峰上

挂着的褡裢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汤匙——司南，找准方向，拍拍骆驼的脖子：

“驼驼，我们走吧，向南边……”

　　驼铃声悠悠的飘在晚风里，一阵风沙卷过，神秘的古堡倏忽消失在落日的余

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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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落梅镇。

　　正是桃花纷纷，翠竹袅袅的时节。

　　“雄风镖局”的少主人吴萧枫刚在场院里练过一套家传三十六式“火焰刀”

，说是火焰刀，可他手里拿的却只是一柄普通的钢刀。那柄真正威镇江湖的“火

焰刀”是父亲的致爱珍宝，只有大日子才请出来供上，却也从来不抽出刀鞘。连

萧枫都没有见过。江湖上传说，这柄火焰刀颜色鲜红，且越是酣斗颜色越艳，直

晃得对手睁不开眼睛，灼灼热浪扑面而来。因了这柄刀，“雄风镖局”才在江湖

上闯下了万儿。

　　想到父亲说到了十八岁就把火焰刀传给自己，萧枫心头也象烧了一把火。

　　“枫哥，喝水。”

　　不知什么时候，晓荷已经把茶盏递到了他面前。

　　他接过来，顺手拉住了晓荷的手：“我猜你又往里面放冰糖了对不？”

　　晓荷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象所有的江南女孩一样，她娇小玲珑，善解人意，

清丽可人。

　　“义父说，叫你练过刀法，再写二十页书法。”

　　“好啊，妹妹帮我磨墨去……”

　　话音未落，大门外的铁环被人重重的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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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道堂。

　　从那个风尘仆仆的少女一进来，吴汉雄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整整十

六年了，难道她又回来了？

　　“娘说，你是我舅舅？”

　　连声音也那么象！

　　吴汉雄定定神：“姑娘，你娘是？”

　　少女默不做声，从身后的布袋取出一个长长的包裹，缓缓的打开——

　　素以威严庄重自居的吴汉雄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一跃而起，脱口喊出：“

冰锋剑！”

　　刚赶进来的吴萧枫和晓荷都惊住了，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失态！

　　好在吴汉雄很快恢复了常态，他示意少女不用再拔出宝剑。他已经看出了，

这个孩子虽然身负上乘武功，却全无半点心机，怎么能当着这么多陌生人就随便

亮出宝贝，大约她还不知道冰锋剑是和火焰刀齐名的至宝，这世界上恐怕也只有

冰锋剑能和火焰刀抗衡了，看来，她真的是林若梅的女儿。

　　“孩子，”吴汉雄换了慈父一样和缓的声音问，“你娘，她还好吗？她在哪

里？”

　　一提到娘，少女眼圈红了，无所顾及地放声哭了起来。

　　厅里所有人都默不做声，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她。

　　吴汉雄挥挥手，除了吴萧枫和晓荷，其他的人都无言地退了出去。

　　直等到她哭声渐弱，晓荷扶她坐在椅子上，她才缓缓的安静下来。

　　吴汉雄默默注视着她，十六年前的往事恍然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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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凤凰山，吴汉雄和林若梅就象出笼的小鸟，看什么都是新鲜有趣的，连

太阳都比昨天暖活，连花儿都比山上芬芳。若梅笑啊笑啊，笑得吴汉雄直想把这

个小师妹抱在怀里，亲上一亲！

　　闯荡江湖，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快意？凭着自己的火焰刀和师妹的冰锋剑，劫

富济贫，打抱不平，除暴安良……做一个响当当的大侠！不，做一对羡煞鸳鸯的

夫妻大侠！

　　吴汉雄自己也禁不住笑出了声。

　　“师兄，你笑什么？”若梅仰着小脸问。

　　“想明天，想以后，想将来……”

　　“明天？以后？将来？”

　　“明天我们就出了凤凰山，进了江湖；以后，我扬了万儿就娶了你；将来，

你得给我生个……”

　　不等他说完，若梅早已羞得满脸通红跑的远远的。吴汉雄旱地拔葱，轻舒猿

臂，早把若梅紧紧揽在怀中，低头要吻，被若梅坚决地推开。

　　“师兄，我等你娶我的那一天……”

　　“师妹，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就是绳捆索绑，我也要娶你做我老婆！”

　　……

　　老天并不理会这对情侣，太阳照常下山了。两个初涉江湖的年轻人凭着脚力

快，终于赶到了镇子，寻了一家客栈。

　　见到客栈里形形色色的人，若梅想起了下山时师傅交代的话，江湖险恶，人

心难测……偷看师兄一眼，他却是毫不在乎。若梅低了头。

　　眼见来了这样一个俊俏的姑娘，客栈里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向若梅这里会聚过

来，甚至有不怀好意的还想往这边凑合。只是被吴汉雄凛凛的目光震慑住了。

　　破油灯忽闪着，若梅和吴汉雄坐在油腻的桌前，端起小二刚送过来的阳春面

。

　　忽然一阵刺耳的呼哨在寂静的街面上响起，随即马蹄声疾。客栈里的人都变

了颜色。

　　老板早吓的战战兢兢：“……天爷啊，独眼秃鹫来了……”

　　吴汉雄和若梅对视一眼：“独眼秃鹫？什么路数？”

　　没等老板搭茬，客栈的门“砰”的被撞开。挟着一股腥风，一个身材高大，

满面龇须，一只眼睛用黑布盖住的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是个外家高手。

　　“二十斤牛肉，十坛酒，兄弟们赶路！”破钟一样的声音。

　　吴汉雄不由用手按住了桌上的火焰刀。

　　独眼秃鹫却看也不看他，只把目光在若梅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个妞儿，你跟我走！”

　　若梅惊得站起身，伸手就要拔剑。

　　“看出你有功夫，我不想和你动手，怕碰坏了你，乖乖的，跟我走吧。”独

眼秃鹫露出世上最难看的笑。

　　“你什么人！”吴汉雄受不了在别人眼睛里是个透明影子。

　　偏偏独眼秃鹫看也不看他，只问若梅：“你是他老婆？”

　　“不……”若梅哪说得出老婆这两字。

　　“那就跟我走。”话音未落，独眼秃鹫欺身上来，一把抓住了若梅的手！

　　吴汉雄火焰刀出鞘，却不想，肋下一麻，原来早有两个汉子飞身上来点了他

的穴道。

　　“雏儿，头一回走路吧？”

　　“暗箭伤人，还两个打一个，你们讲不讲……”

　　独眼秃鹫紧紧攥住若梅的脉门，扭过头，第一次认真的盯着吴汉雄：“小子

，江湖第一课，我给你上，什么道义，扯！谁都别信，就信自己！凭这句话，换

这妞儿，你值了！”

　　若梅情急之下，拼了右手不要，左掌运气，一股寒气自心而起，顺血脉直贯

指尖……独眼秃鹫一惊，“好寒毒的功夫！”他及时撤了手，生怕寒气过到自己

穴道，然而已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若梅到底没有江湖经验，竟没有乘胜追击，反身转向吴汉雄：“师兄……”

　　只这一迟延，独眼秃鹫手中多了一根绳索，这绳索看似普通，象一般农家的

麻绳，其实里面用蚕丝细钢缠成，既柔且刚，一但被捆住，内力外力一时半晌都

奈何不得。

　　独眼秃鹫狂笑一声，手一抖，麻绳象听了号令有了灵性，向若梅窜去！

　　“师妹小心……”

　　晚了，若梅已经被绳索缠住，没等她回过神，两个大汉欺过来，先点了穴，

再用绳索仔仔细细把若梅来了个五花大绑……

　　吴汉雄眼睁睁看着，那看似粗糙的绳索从若梅的颈后绕过，在玉臂上缠了几

绕，把若梅的双臂在身后高高吊起，若梅小脸憋的通红，咬定牙关一声不吭。眼

泪在眼圈里转啊转啊……

　　吴汉雄知道这小师妹脾气倔强，不肯服输，又见那两个大汉的脏手在她身上

摸来抚去，把个玲珑身段捆的纤毫毕现，心里就象烧了一团火。

　　“放马背上。我们走。”

　　“大哥，这小子这刀不错……”

　　“我不稀罕那个，我只看上了那妞儿，走。”

　　眼看一行人出了客栈，吴汉雄全身还是酸软的，凭最后的力气捡起火焰刀抱

在怀里，眼泪差点就流了下来。走入江湖的第一天啊，若梅竟没来得及和自己说

上最后一句话！莫说闯荡江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吴汉雄踉踉跄跄起身，也不顾客栈里人惊诧的目光，冲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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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这十六年前的往事，吴汉雄一时无语。

　　“舅舅……”

　　“哦，孩子，你……你叫什么？”

　　“我叫竹儿。我娘说，她想念江南的竹林。”

　　“那你娘她……在哪里？”

　　“在大漠，在楼兰。”

　　“什么？”吴汉雄惊的跳了起来，“我找了你娘十六年，没想到，她，她到

了那荒芜人烟的戈壁？”

　　“我不知道娘是怎么到那里去的，我出生以后就没离开过那里。”

　　“那你……爹呢？”吴汉雄费力的问出这句话。

　　“我记不清楚了，我只听娘给我讲过爹的故事……”

　　竹儿把目光投向窗外，清澈的眼睛里，仿佛又刮过了一阵楼兰的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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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走在黄土弥漫的驿道上，日头晒的人焦渴，连马也垂头丧气的，吃力

的迈着步子。

　　“妞儿，就快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独眼匪首回头冲着一匹大黑马喊道。

　　马背上横陈着一个双手被缚的姑娘，由于一路的劳顿，她已经青丝散乱，嘴

唇也因为干渴而爆裂，她软绵绵的随着马颠簸，紧闭双眼，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切

。

　　独眼匪首定定的看了她一会，恨恨地说：“妞儿，我会让你知道！”

　　“头儿，到了！到了！你看那边……”

　　独眼匪首凝眸远眺，又展开一张破旧的羊皮地图仔细观看，半晌，喃喃道：

“喀依拉，楼兰的大门……”

　　这是一片人烟稀少的绿洲，零星的帐篷依树而搭，一些游牧民族的人淡淡的

迎来了这些不速之客。

　　一轮圆月把清辉均匀的撒下。

　　帐篷里，若梅的双手仍然被反绑着。

　　“妞儿，那家伙真的配不上你！只有我，我能给你无尽的宝藏！”独眼秃鹫

说。

　　若梅看也不看他，连头也不摇。

　　“唉……”没想到，这凶神恶煞一般的人居然也这样无奈的叹了口气。“我

真的是一眼就看上你了，老天怎么让我碰上你了呢？妞儿……”

　　独眼秃鹫朝若梅走了过来。

　　若梅想躲避，无奈被绳索缚住的手臂已经酸麻，全身也没半点力气。

　　独眼秃鹫一把抓住若梅，用那只映着月光的眼睛紧紧盯着若梅的脸，“你记

住，我从不欺负女人！”

　　“哗啦啦”一声，独眼秃鹫手一抖，绳索竟然随手落下……

　　若梅心中一松，眼前一黑，身子随绳子竟也软软倒下……

　　独眼秃鹫一把揽过：“妞儿啊，你知道你有多美吗？只有我的乌蚕金索才配

的上你啊！”

　　他轻轻的，慢慢的，好象怕惊醒了她的酣梦，把那根神奇的乌蚕金索又缓缓

的缠绕在她的身上，不知怎么的，这粗糙的大汉竟想起了一句雅词，“缚得美人

归”。

　　可不是吗，这沉静的睡美人，被绳索环抱着，象个无助的孩子，若人怜爱。

　　独眼秃鹫定定的看了一会，咬了咬牙，“妞儿，我要你塌实跟着我，我会让

你过最畅快的日子！”

　　他抽出乌蚕金索，想了想，收拾整齐放在若梅身边，又把自己的羊皮大氅给

她盖上，他知道，她是太紧张，太累了。

　　转身，他走出帐篷，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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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过去了。

　　乖巧的小女儿竹儿已经能依咿呀呀的和妈妈说话了。

　　若梅仍然是经常望着南方出神，又该是竹子茂盛的时节了吧？

　　远远的一阵黄沙漫过，驼铃声声，若梅冷冷的看了一眼，转身抱起女儿进了

帐篷。

　　两年了，传说中的楼兰宝藏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独眼秃鹫已经感到心力交瘁

了。身边的弟兄不是走了，就是死了，每次进沙漠寻宝，都是和死亡打交道。但

是宝藏的秘密又引诱着他不能罢休。

　　“闺女，闺女！”

　　竹儿闻声颤悠悠跑了出来，被独眼秃鹫一把抄起，“好闺女！香一个！你娘

呢？”

　　竹儿回身小手一指：“娘……”

　　独眼秃鹫大笑一声：“妞儿，我回来了！”说罢大踏步走进了帐篷。

　　几个弟兄懒洋洋从骆驼身上翻下来，饿狼似的四处找水和食物。

　　每次都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若梅想，今生，还能回到江南吗？

　　“妞儿，我告诉你！”独眼秃鹫一边啃着羊腿一边说，“这是最后一次，我

带弟兄们最后找一次楼兰古堡！找到了，咱们回江南，买房子买地，把闺女养的

漂漂亮亮的，学一身好武艺！找不到……”

　　若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找不到咱们也回去，大不了干老本行，这两年，你这嫩嫩的小脸都给风吹

坏了啊……”

　　他怜惜的想伸手摸摸若梅的脸，被若梅闪开了。

　　“你到现在也还看不上我？他奶奶的，老子这次一定要找到楼兰！一定让你

过王母娘娘的日子！”

　　我才不稀罕王母娘娘的日子，若梅想，我只稀罕我这宝贝闺女。

　　她把竹儿紧紧的揽在自己怀里。

　　独眼秃鹫转身拿出一个小包袱，“妞儿，这是我传家的乌蚕金索，当初要不

是它，呵呵，我们还成不了夫妻，真是捆绑成夫妻啊。你拿着！”

　　若梅接过那沉甸甸的小包袱，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

　　“没啥，就是让你把它传给咱闺女，秘籍在里面，你这么聪明的，一边参悟

一边教闺女，我也顾不上什么传男不传女的规矩，老婆和闺女是我最亲的，不传

你们传谁？”

　　“我不要。要教闺女你自己教！”

　　“唉，你咋不明白呢？我这一次找楼兰，要走的很深很深，能不能回来……

”

　　“喝你的酒吧！”

　　若梅不知道为什么，生生打断了他的话。虽然眼前这个男人粗鲁丑陋，自己

根本没有爱过他，但是，他对自己呵护有加，虽然是捆绑来的夫妻，但是，若梅

也绝不愿从他嘴里听到“死”这个字。

　　她拉着竹儿就出了帐篷，探手进包袱，抓住索柄，只一抖……

　　“哗啦啦……”

　　象出洞的金蛇，乌蚕金索跃向半空。

　　若梅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自己被这条金索缚住，缚到了这天的尽头。

　　也许，是老天的意旨吧。

　　竹儿伸出小手，兴奋的抓向金索。

　　帐篷里，传出独眼秃鹫的鼾声……

站在一幅未完成的画前，于洲用缓慢低沉的声音对我

说：“老实坐在这儿，听我讲这个《沙弥守戒自杀》的故

事。”

我顺从的坐下来。

桌上的紫砂壶里正袅袅的生起青烟，茶香透溢出来。

看着眼前的画卷，我好象跟随他进入了千百年前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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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有一位笃信佛祖、虔敬僧尼的老人。他有一个

独生儿子，正值年少。由于老人信佛心诚，所以把儿子送

入佛门，以求得最高的佛法。老人的儿子进入佛门成为沙

弥。在老和尚的教诲下，沙弥进步很快，龙其在修持戒律

方面，造诣很深，能摒弃七情六欲、不乱佛性。

老和尚和小沙弥的生活，靠本城一个有钱的居士供养，

每日居士派人定时供送饭食，积年累月从不间断。

这一天，居士的一个挚友请其阖家老小、奴婢僮仆赴

宴。居士接受了这个邀请。他的女儿则主动留下来看家。

可是，居士匆匆启程，竟忘了吩咐给老和尚和小沙弥

送饭食的事。

老和尚于是叫来沙弥，吩咐他去居士家取食。

居士女儿自父母走后，独自一个坐在家中，情窦初开

的少女觉得凄凉、孤寂，并哀怨自己的父母。

这个时候，门被扣响了。

会是谁呢？少女想，她轻移莲步，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一个漂亮的沙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布衣青衫，却掩不住少年风采，俊朗的面庞含着微

微的笑意。

沙弥见开门的是一个衣饰华丽的美貌少女，一下脸红

耳赤，腼腆地低下了头。

事情就是这么神奇，少女一下子爱上了沙弥。

她觉得她的生命是为着他的，如果他是一泓清水，她

便是池中的睡莲；如果他是山野的百合，她便是花蕊的清

露……

少女拉住沙弥的衣袖，请他进来，把门轻轻的带上……

她希望年轻的沙弥也同样爱他。

于是，她向他表白了爱情。

“亲爱的沙弥，人生是那么美好，又是多么短促。上

天造就我们，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伴随那青灯古佛、忍受

长久折磨的孤寂吗？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那空山古刹中悄

悄逝去这难得的人生和宝贵的青春？我的父母仅有我一个

女儿，而我这个女儿，……”

她说：“我爱你！”

沙弥楞住了。这样的话他从没听过，少女火热的眼睛

和幽兰般的体香，让他感到阵阵慌乱。

佛祖在上！沙弥屏息敛神，耳畔似乎传来遥远寺院里

的钟声。那钟声一下一下重重敲打着他的心。

沙弥安定下来，万念俱静，他对少女说道：“你的心

意我不敢拒绝，但我必须先入静室向佛祖忏悔，然后才能

答应你所提出的要求。”

少女满怀欣喜的等待着，就象花儿等到了春天的暖风。

然而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幅人间惨景。

沙弥的喉管已割断，鲜血满地。

他自杀了。

只是为了守住情欲的煎熬，完成对佛的虔诚。

少女惊呆了，懊悔不已，心都凉了。

难道是我的爱杀死了他吗？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不能

爱我呢？我心爱的沙弥！

她没有追随沙弥的脚步，她知道这一世沙弥是不会等

待她的。

她向回家的父亲坦白了一切，并到国王那里赎罪。

少女被绑缚在一个高台上，人们争相来看。

大家说：“这一少女年始妙龄，姣娆美丽，世人见了

谁不动心？而此小沙弥独能严守禁律，不为色相所迷，以

身殉戒，堪为佛门典范。”

沙弥笃心持戒成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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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微微战栗。怎么我好象知道这个故事，难道是

他找到了我的梦的缘起……泉边的少女，远去的少年，飞

天的仙子，滴泪的离别……

“竺萱？”

“啊，后来呢……”我醒过来，问道。

“没有后来了啊。”于洲笑着说。

“真可怜啊……”

“你说谁？少女还是沙弥？”

“我也说不好他们谁更可怜，他们追求的不一样……”

“那你呢？”

我避开他的眼光，问道“你现在画的就是这个故事吗？”

“是啊，最后少女绑缚高台这幅还没画完，原画这里

斑驳不堪了，作为我自己的作品，我想把它补全。”

“那你画啊！”

“我需要有人帮我，你愿意吗？”于洲直直的看着我。

“我？我怎么帮你啊？”我觉得脸有些发烧。

“再作一次我的模特好吗？”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的用

手捂住胸口。

“你不舒服？”他很敏锐。“今天一定是累了，我先

送娇小姐回去休息好了。”

他的大手有力的扶住了我。

我不傻，我知道于洲从中学的时候就喜欢我，但是那

时候我们太小，我们无法说出那些话，所以一直默契的保

持着朋友关系。但是现在，我不能再装傻了，有些话是一

定得告诉他的，我需要一个能帮助我的朋友。

月牙下的月牙泉边，我们坐在沙丘上，谁也不开口。

自从中学分手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这样坐在一起聊天，

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记忆深处的情景被激活了。

记得在学校的一次艺术节上，我跳了一个名叫《飞天

曲》的舞蹈，我穿着鲜红的服饰，挥舞轻纱，在梦幻般的

灯光下摆出一个个敦煌壁画上的造型。当舞蹈结束，我向

台下撒下花瓣雨的时候，于洲拿着他画好的我的舞蹈速写

就跳上了舞台，塞到我手里……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我

的脸红的象身上的红装，心里直责怪他的卤莽。

风轻轻拂过我滚烫的面颊。让我怎么开口呢？

于洲这时转过脸看着我：“我刚才又想起了你那次跳

的舞——飞天曲。”

“于洲，你听我说，我们的确是分手了，不过，不是

因为别的，是我厌倦了城市的生活，我要把宝贵的时间用

来寻梦……”

于洲默不做声，等着我说下去。

我把那张诊断证明书递到他手里。

就那么两行字，他却看了好久好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

“这没什么的，老天安排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帮

我吧。”

于洲紧紧的抓住我的手：“你一直只当我是好朋友吗？

竺萱？”

我点点头。

原谅我吧，就算是伤害了你，我也只能这样冰冷的回

答你了。我不能给你别的回答，我没时间。

“竺萱，你知道我为什么到敦煌来？就是因为你那个

舞！我在这里临摹壁画，每一个飞天的仙女都好象是你！

你知道吗？”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含着眼泪点点头。

“这些话我本来一辈子也不想告诉你。但是，但是，

今天我必须说，怕你以后没机会听我说了……我曾经以为，

我还会有时间去弥补，去追求，小时候我们是那么胆怯，

我连那几个字都不敢对你说……”

“看你啊！”我笑着说，“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心力衰竭又不是心肌梗塞，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有征兆

的，可以去医院手术……”

“别跟我说这个！”他攥的我的手生疼。“那你明天

就回北京，就去医院！”

我摇摇头。“于洲，我信任你，才告诉你这些，帮我

园一个梦吧，我现在只有梦了……”

“什么梦？”

“敦煌的梦。你知道，我一直向往敦煌，只是我没有

你那么有勇气能舍弃北京的安逸和浮华。现在我知道生命

的宝贵，也知道梦想的宝贵了。帮帮我，做我最好的朋友，

象以往那样，让我留在敦煌，感受这里的清净和纯洁！”

于洲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的眼睛，好象怎么也

看不够。终于，他点了点头。

我笑了。

面对月牙泉，面对鸣沙山，面对莫高窟，我拜跪下来，

双手合十，深施一礼。

我在无言的佛祖面前许下心愿，让我的爱随飞花而去

吧，来生来世，化作丝雨，落入美丽的月牙泉，在每一个

夜晚映着星光荡漾……

我告诉于洲，我会帮他完成那幅画的。等他的画完成

了，我就告别敦煌。

他问我要去哪儿。

我说我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好久，告诉我，无论我到哪，他的牵挂都会

永远跟随着我。

你是一个好人。我说。我的祝福也会永远伴随着你。

耳畔，飘渺的飞天曲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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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四面无窗，只有屋顶有一天窗，透进柔和的自然

光线。

于洲点燃了一枝素香，录音机里传来古琴《飞天曲》。

我换好一身装束，水红的抹胸，白纱的长裙，长发用

玉簪一挽，随意的披散下来……但是我还不敢从帷幕后面

走出来，因为、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装饰在于洲的手里——

那就是一根麻绳。

我闭上眼睛，飞天！飞天！漫天花雨飘洒下来，一切

归于宁静……

当我站到台子上的时候，于洲刚掐掉手里的香烟。他

并没有催促我，温柔的问我：“竺萱，还记得你送我的

《敦煌曲子词》吗？”

“记的。”我说，“里面有很多残缺的字，我还能背

出几首来。”

“残缺的也是一种美啊。”他坐了下来。

在泉水般的古琴曲里，我缓缓的诵道：“《南歌子》

自从君去后，无心恋别人。梦中面上指痕新。罗○同心自

绾，被狲儿踏破裙。蝉鬓朱帘乱，金钗旧股分。红妆垂泪

哭郎君，妾似南山松柏，无心恋别人。 ”

“《南歌子》斜影朱帘立，情事共谁亲？分明脸上指

痕新。罗○同心谁绾？甚人踏破裙？蝉鬓因何乱，金钗为

甚分。红妆泣泪忆何人，分明殿前直说，莫沉吟。”于洲

道。

“你也还记得？”我笑了，这是一首敦煌曲子词中夫

妻问答的趣篇，我们中学的时候曾经拿它互相取笑。

“词是心中曲，画是眼中歌，我给你画的画你也还记

得吧？”

我点点头，那是我青春的留念。“我一直好好的收藏

着。”

想起那些往事，我放松了下来。

“我们可以开始了？”

“可以。”

我转过身子，背向他，慢慢的跪了下去。我听到他一

步一步向我走来，麻绳搭在肩头，酥酥的感觉。绳子从我

的颈后绕过肩膀，在胳膊上缠了两绕，他好象有点犹豫，

沉了一下，忽然用力一拽，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很轻很

轻。他捕捉到了，立刻停了手。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更

低下去，手臂向上抬了一下，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这次丝

毫没有迟疑，麻绳在我手腕处穿梭缠绕，紧紧的，直到打

了一个结实的绳结。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没有余地。那一刻，似乎我的

生命也被缚住了。

于洲不再说话，他扳过我的身体，按照他的要求摆好

我的造型。当聚光灯的灯光打在我的身上的时候，我忘掉

了自己……

于洲隐在了黑暗里，隐在了画板后面。

我能感觉到的只有麻绳带给我的紧缚感，有疼痛、有

麻痒、更多的是安全，象是被人紧紧的拥在怀中……

那缚在高台上的少女啊，千百年前那一刻她在想着什

么？一定是那心爱的沙弥。她一定盼着转世轮回，沉淀五

百年的心缘，再与沙弥相会，那时候，她一定紧紧拉住他

的手不松开！告诉他，天堂纵然风轻云淡，但是孤独寂寞；

凡尘的爱恋虽苦虽痛，但是刻骨铭心，就算为此坠了地狱，

她也心甘情愿！若是没有麻绳的束缚，我想那少女定然如

青鸟一般，袅然飞天！去找寻那迷失的爱人。天堂里的沙

弥啊，你可曾读懂了那被缚的心语？

我慢慢闭上眼睛，缓缓的随着古曲舞动，麻绳摩擦着

我的肌肤，我真的好想飞啊！

于洲没有制止我。

他默默的欣赏着我背缚双手跳的一支《飞天曲》。

“竺萱，我真的不想让你飞走，别丢了我啊，你答应

我啊……”他起身站到我的面前，轻轻的拥住我。

我睁开眼睛，泪水流了下来。

为什么我总是错过，年少的时候错过追问，长成的时

候又要错过回答，时间，为什么要捉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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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洲的画还没有画完，我却感到了来自心脏的压力。

最近疲劳感越来越重，走不了几步路就累的想睡。我只想

帮助他赶快画完画，真怕哪天就在长长的梦里失去他的牵

挂。

我来到敦煌，是因为想逃避城市的喧嚣，逃避爱的背

叛，想在宁静中求得归宿。偏偏没想到，在青灯古佛的故

事里那个被缚高台的少女无言的告诉我：“爱，不论何时

何地唯存于心。”

每天在画室于洲用麻绳把我绑起来的时候，我都期望

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住。仿佛麻绳松开的时候，我的生命也

会随之而去……

我静静的站在那。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好象感觉

不到麻绳的束缚了，这让我一阵慌乱，耳边的《飞天曲》

声音越来越大，一朵莲花在我眼前缓缓的、缓缓的绽开，

我好象挣脱了绳子，可以伸手够到它……

我听到于洲对我说：“我画好了！竺萱！”

他把画板转过来——我看到一个神态安详的美丽少女，

披着如水的秀发，双臂反绑，却面露微笑，她微微抬着头，

目光投向深远的天籁，似乎有人在那里呼唤着她……

“美吗？”于洲问。

我想告诉他，真的很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呼吸也

变的困难了，我睁不开眼睛，疲倦的只想倒下……天地在

我眼前旋转着。

我感到他在为我解开绳子，他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

边慌乱的扯着绳子，他的手在颤抖，麻绳摩擦着我的肌肤，

好象要以此唤醒我……

于洲终于解开了绳子，把我抱在怀里。

“你怎么了？竺萱？告诉我你怎么了？说啊！求求你！”

他几乎在喊。

我用尽力气告诉他：“不用着急，我其实只是累了，

想休息一下，我现在感到从没有过的安宁呢……”

黑夜就这么一下子来临了，我好象听到了月牙泉的丁

冬水声。忽然一道霞光拉开了天幕，花，好多的花，真漂

亮啊，雨一样漫天飞舞着，让我眼花缭乱……我伸手去抓，

朦胧中感觉抓住了那根绳子，柔软的，还带着我的体温的

绳子，抓住这绳子啊，用它捆住我，不要让我就这么飞走……

于洲抓住绳子的另一头，紧紧的抱着我，就象方才被

捆着的感觉，我觉得安全，温暖，一点也不害怕。我听到

他轻轻的啜泣：“别飞走，竺萱……”

我不走，我会留在敦煌陪着你的，等你说出那句我们

曾经不敢说的话……

所有的声音都渐渐淹没在美妙的《飞天曲》里，让�